第961 章 兄长，你有白发了
李秋微微点头。
“公主殿下，往后府上有什么事，只管差人去梁国公府说一声。”
福清公主微微颔首，没再多客套，转身去招呼别的事。
很快张杰也报丧回来。
见到李秋，走过来行了个晚辈礼，“梁公，您这么早！”
“嗯，听见信儿就来。”
“现在没什么事，您应该多休息的。”
李秋苦笑一声，“老侯爷也是我李秋敬佩的人物，他走了，我怎么睡得着啊！”
张杰深深呼吸，笑了笑，“我祖父，这也算是喜丧了，死之前还能和他的老兄弟们喝顿酒，死而无憾！”
李秋拍了拍张杰的肩膀，眼看着灵堂搭建完毕，便走了过去。
李秋在灵堂前站了片刻，看着张杰带着几个堂兄弟跪在灵前烧纸，火盆里的黄纸一卷一卷地往火苗上舔，烟气袅袅地升起来。
这时，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曹震、王弼、曹兴他们一行人到了。
家属跪礼。
曹震他们一一搀扶。
几人今日都穿了身素净袍子，脸上的酒意一点都没有。
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显然也是是宿醉没消就赶来。
“啥时候到的？”王弼佝偻着身子问李秋。
李秋回应：“才到没一会！”
几人来到李秋身边站定，看着灵堂，曹震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说走就走。我还说带他去喝喝花酒，找两个粉头让他乐呵乐呵。”
王弼在旁边叹了口气：“狗日的，睡死了，没遭罪！老东西活着的时候没少杀人，到头来，死得这么有福气，阎王爷也是有眼无珠啊！”
“是啊。”曹兴感慨，“老子要是有他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你还没死呢，就惦记着！”曹震斜了他一眼。
“呵呵呵，这不是羡慕嘛！”曹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虽说平时在一起，我一口一个老张头的叫，但是按规矩，我得叫他一声叔，得磕头！”
何荣是何真长子，何真和张龙他们是一辈。此刻走到灵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老子死了你也得磕！”曹震吹胡子瞪眼。
何荣起身，沉吟少许，认真道：“虽说因为联姻搞得关系乱七八糟，但真安最开始的算，你也是叔辈，你死了，得磕！”
曹震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对着王弼道：“听见没，老王八，他说以后要给咱们磕头！”
“磕就磕呗，你都死了，还能看见还是咋地？”王弼淡淡应声，看向张杰，问：“请戏班子没有？”
“回老侯爷，请了，现在应该在搭台子！”
“好！老伙计们，有梁国公在这儿帮衬着，咱们这些老家伙看戏去。”王弼招呼一声。
几人转身，不过，走了两步之后，忽然纷纷回头，接着，每人都伸出手擦了擦眼角。
李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胸口猛地一酸。
李景隆和徐辉祖从后头进来。
李景隆走到李秋跟前，低声道：“二哥，灵棚搭好了。棺木你问了没？要不要咱们出点心意？”
“凤翔侯府上的管事说，老侯爷早年自己备了一口楠木的，一直搁在库房里。”
“就按他自个儿备的用。”李景隆点点头。
徐辉祖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曹震他们佝偻着的身影，忽然道：“凤翔侯这一走，淮西老将里能撑场面的又少了一个。”
说完，看向李秋，微微一愣，笑着说：“兄长，您有白发了！”
……
……
话说回来。
李景隆从东瀛归来，要说最高兴的就莫过于天子朱棣。
他与太子朱高炽在宫里交涉完毕，就立刻让大军动了起来。
待凤翔侯张龙的丧事完后半个月的时间，朝廷传出消息，说陛下要御驾亲征。
一开始不过只有李秋，太子，姚广孝这几人知晓此事。
现在一公布，满朝文武吃惊不已，纷纷上折子，请求陛下三思而后行。
一国君主，御驾亲征，要是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可朱棣是谁？那是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的主，在北平就藩时，更是亲自打了不少仗，靖难更是亲率一路大军从北往南。
让他三思而后行，不好意思，他思考不了。
朱棣是马上皇帝，老朱家基因又强大，所以他的做派与其父亲朱元璋无异，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住。
颁布消息不过是通知大家伙而已。
于是乎，一个月后，朱棣在满朝文武的劝阻下，顶着秋风，率军北上。
太子朱高炽，监国！
“李阁老，你为何不劝陛下？甚至，还当着面支持陛下御驾亲征？”
送走天子后，解晋冷哼一声，质问李至刚。
李至刚斜了一眼解晋，低沉着嗓音道：“你劝了？可劝住了？”
“李阁老，我没招惹过你吧？你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解晋横了他一眼。
李至刚甩了甩袖子，高傲的扬起头颅，正了正衣冠，不理会解晋，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解缙看着李至刚那副讨打的模样，恨得牙痒痒：“不就是仗着陛下和梁公的青睐吗？有什么了不起，目中无人，简直目中无人！”
“解兄，您这是？”
杨士奇从背后出现，见解缙气鼓鼓的模样，好奇问。
解缙回头见是他，哼了一声，把方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越说越气：“你说说，陛下御驾亲征，满朝文武谁不劝？就他李至刚，不光不劝，还在朝会上公然说‘陛下亲征，振奋士气，臣附议’。他这是附议吗？他这是谄媚！”
杨士奇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往李至刚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慢悠悠道：“你为何劝陛下。”
“当然是为了社稷安稳。御驾亲征风险太大，万一有个闪失，朝廷怎么办？”
杨士奇低声道：“解兄，陛下这回北巡，是铁了心要去的。满朝文武劝了半个月，陛下改主意了吗？”
自然没有。
解缙不吭声。
杨士奇接着说：“陛下那脾气咱们都清楚，他拿定了主意的事，谁劝都没用。李阁老八成是早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不劝。他不光不劝，还当着满朝的面附议，这样一来，陛下心里舒坦，才能专心对敌。你看事情已经敲定，当把重心放在太子爷身上才是，毕竟太子爷监国嘛。”
解缙皱着眉想了想，嘴上还是硬的：“那他也不能那副嘴脸，斜着眼看我，甩袖子就走，像什么话。”
杨士奇笑了一声：“他那人就那样，你跟他较什么劲。他要是哪天对你客客气气的，那才叫奇怪。”
解缙被他这话说得一噎。
心里满是不服气。
应该我比你狂才是，你比我狂真是岂有此理。
闷闷道：“行，我说不过你。不过陛下走了，太子监国，往后朝会上他李至刚要是再这么目中无人，我第一个参他。”
杨士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参他干啥，陛下不在，李阁老依旧有靠山啊。行了行了，回去吧。太子那边还等着咱们去议事呢。北巡大军的粮草拨付，户部那边报了第一批数目，得赶紧过一遍。”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几步，解晋忽然驻足，对杨士奇道：“士奇，听说，你和和梁公关系可以？”
“谈不上可以，我进宫是梁公举荐的。”
“嗯……改天，咱俩一起去拜访拜访梁公？”
杨士奇一愣，“解兄，您……怎么也……”
解晋不去看他，扭头道：“什么怎么？”
“怎么也开始变得趋炎附势起来了？”杨士奇最终说出心里话，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现如今大明朝最有才的人，当属这位解学士了，编纂《永乐大典》可是出尽了风头。
平日里自视清高。
解缙尴尬一叹，心道：这不是大环境导致的吗？可这话他没法跟杨士奇明说，只含糊道：“什么趋炎附势，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想着，梁公毕竟在朝中说话有分量，咱们跟他多走动走动，往后有什么事也好说话。”
杨士奇看了他片刻，忽然笑出声，直言道：“解兄，你当我不了解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解缙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索性把心一横，低声道：“行行行，我跟你说实话……我前面递了份折子，想给翰林院添两间书库，拨点银子出来……折子递上去半个月了，一点动静没有……后来一打听，说太子那边批是批了，可户部那边卡着，说银子紧，得再议……我琢磨着，要是梁公肯帮着说句话，夏元吉那边兴许能松口！”
杨士奇听完，点了点头：“夏元吉的确会卖梁公面子，不过你跟梁公不熟，贸然找上门去，梁公未必肯见。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最不耐烦旁人拿公事套近乎。”
“所以这不是拉上你嘛。”
解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他有旧，你引荐引荐呗，再说，我观新学不错，呵呵，你也知道，我也是有点见识的！”
杨士奇愣了愣，忽然明白对方最深层的用意，感情是想往上爬了。
想了想，道：“行，改日你和我一起去，可有一条我先声明，见了梁公，你那直脾气得收着点。”
“我知道，我脾气是直，但我人不傻！”
解缙连连点头，忽然又道：“对了，方才那事，你别跟旁人说。我堂堂解晋，为了两间书库去求人，传出去不好听。”
杨士奇忍着笑：“好，理解，理解！”
两人加快脚步回宫。
路上解缙又絮叨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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