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5章 可牵扯梁国公
很快肥胖中年胡御史独自一人出门，左拐走了一会，便差点被泼了一身水。
他都尽可能的避免，谁曾想却还是被打湿了鞋面。
此刻要去见户部的孙侍郎，如此一来，岂不是失了礼数。
“怎么泼的水！”他顿时火起，低头骂道：“没长眼睛吗？往哪儿泼呢！”
门口的阿瑶低着头，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老爷，方才手滑了，没看着有人……”
“手滑？”吴御史的注意力还在鞋上，“知道本官这双鞋多少银子？今儿个还要去见大人物，你让我这一脚泥怎么进门？”
吴御史骂骂咧咧地掏帕子，弯腰擦鞋，可那泥点越擦越花，他直起腰来，正要再骂几句出出气，忽然一愣。
只见对方是一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的女子，他穿了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褙子，眉眼好看，鼻梁秀挺，嘴唇没涂胭脂也带着三分血色。
吴御史的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槐柳巷这一片住的大都是官员和家眷。
他也经常在这条巷子里来来去去，怎么从没见过这么个人？
“大人？”顾阿瑶见对方是一官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您那鞋……要不我买双新的给您换上？”
吴御史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直起腰，把帕子往袖子里一塞，脸上堆出笑来：“不妨事不妨事！一双鞋罢了，擦擦就干净了。姑娘是刚搬来的？怎么从前没见过？”
阿瑶浅浅笑了一下：“搬来许久了，平日里不大出门。”
“许久？”吴御史微微颔首。
“敝姓吴，在都察院当差。”他拱了拱手，笑得愈发和气，“不知姑娘贵姓？”
“哦！小女子姓顾！”
“原来是顾姑娘！”
阿瑶有些不自在，立马道：“吴大人，鞋子的事，小女子实在抱歉，要不，我赔您钱，您重新给买一双！”
“不必不必！”吴御史笑道，“姑娘太客气了。一双鞋罢了，不值当什么。倒是方才惊吓了顾姑娘，改日本官登门赔罪才是。”
阿瑶讪讪一笑，后退一步，没接这个话茬，“既如此，那小女子便不打搅吴大人，您去忙！”
门合上了。
吴御史往巷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姓顾！”
“这儿居然住了个这么标致的年轻女子，我竟不知道。”
明日得找他们打听打听，这女子什么来路。
不过这会儿没工夫细想，他还得去见孙侍郎。
低头一看，鞋面上那块泥浆干了，此刻只剩个印子了，勉强能见人。
～
吴御史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孙侍郎家。
孙侍郎府邸在城东，在门房递了帖子，等不多时便被引了进去。
孙侍郎正在书房里，见他进来，放下手上的活儿招呼上茶。
吴御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落座之后，便直言道：“下官来，是有一事告知。”
“且说。”
吴御史便把方才在槐柳巷商量的法子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后，双手搁在膝上，等孙侍郎示下。
孙侍郎闻言，沉默了半晌。
他端起茶盏，刮了刮茶沫，抿了一口茶水，才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直接发动民众请愿，以此来对付李至刚？”
“是！”吴御史点头道，“弹劾没有作用，陛下已经当朝表了态，胡文远那步棋已经走死了。唯有此举才能一举将他打垮！”
“呵呵！”孙侍郎放下茶盏，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此举倒也有点意思，直接避开营建新都的风波，用开海的名义做文章。好，很好！”
吴御史见状，大大松了口气。
他方才在槐柳巷那边话说得硬气，可心里到底没底。如今孙侍郎点了头，这方法算是被认可了。
孙捋着短须，此刻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忽然道：“其实不止是开海。”
吴御史一愣：“孙侍郎的意思是……”
“还有新学。”
孙侍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沉声道：“这几年来，大家伙的怨声也很大，毕竟大家寒窗苦读才登高位，现在，那些个低等人也想趁势出头人地。”
“特别是工部有一人，文章都不会写，就因为建船以及改良火铳加固黄河有功，因此被提拔成了侍郎，与本官一个等阶，简直是侮辱！”
吴御史回忆，很快就知道孙侍郎说的是工部的鲁大山。
此人确实不是科举正途出身，早年是工匠，还是匠种。
后来因技艺精湛被梁国公赏识。
后来永乐元年提议开海，他去建船，提出不少宝贵意见，利用陈友谅的图纸改良了宝船，后来被破格擢为工部侍郎。
孙侍郎是翰林出身，自幼苦读诗书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杂途”上来的官员。
鲁大山跟他一样的官职，他背地里骂过不止一回。
“孙侍郎的意思是，把新学的事也一道扯进来？”吴御史试探着问。
“开海、新学，两件事搅在一起，民怨才够大。”
孙侍郎走到窗前，冷声道：“开海断了沿海百姓的生计，新学挤了读书人的出路……这两拨人合在一起闹，声势才够……到时候往李至刚头上一扣，说他妖言惑众、祸乱朝纲……再往深里说一句，这些主意都是谁给他出的？”
吴御史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是脱口道：“梁国公！”
“对喽。”
孙侍郎转过身来，目光看着吴御史，“李至刚是台面上的人，可台面下给他撑腰的是李秋……迁都、开海、新学，哪一件不是李秋在背后推着走的……？李至刚不过是李秋的一杆枪。要扳倒李至刚，就得先把李秋拉下马……李秋倒了，李至刚没了靠山，他这个屎壳郎，自然好对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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