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4章 这法子倒是比弹劾管用
夏元吉咂了咂嘴，心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如其名。
“李阁老，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今日胡文远会站出来弹劾你。”
李至刚脚步微微一顿：“夏尚书，你这话里有话。”
“呵呵，我也只是猜测，有些事，你不得不往更深层次考虑他的用意，这才是为官之道。”
夏元吉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今日胡文远弹劾你那三条，头一条说你家里开布庄，第二条说你跟商贾勾连，第三条说你奢靡。可你细想想，这三条合在一起，说的是什么？”
李至刚想了想，冷哼一声：“说的是我李至刚出身商贾，不配入阁。”
夏元吉点了点头，“你的这些事，朝上谁人不知，他弹劾你，用不着扯你祖上的布庄。这些话说出来，得罪的可不止你一个，其他和你一样的官员听了心里什么滋味？他这样一来，我觉得，摆明了是要拿‘出身’做文章。你想想，朝中谁最在意出身？”
李至刚的步子彻底停了。
他站在台阶上，想了片刻，忽然道：“浙东那帮人。”
夏元吉只是道：“胡文远是宁波府人。”
李至刚沉默了一瞬，忽然笑道：“好嘛。我查个案子，他们倒好，拿我的出身说事。这是要跟我打一场门户官司。”
夏元吉捋了捋胡须。
李至刚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夏尚书，其他人都躲着我李至刚，为何这一年来，你非但不躲着，有些时候还特意找我单独说话，你就不怕他们说你？”
“我是朝廷的官员，又不是他们的官员，我怕他们作甚？”夏元吉毫不在乎的说道：“再说，你做的事，和我户部也有一定的关联，就比如开海，你李阁老亲力亲为，将来充盈的是户部的口袋。这次查案，户部也能少花出去不少钱！”
李至刚颔首，“你说得不错。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私底下去拜访过梁公，是也不是？”
夏元吉一愣，旋即大笑，“不错，我曾和士奇一同去过！”
“说到底，你也是看在梁公的面子而已。”李至刚感叹，“不过你大可以说实话，我李至刚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夏元吉咳嗽两声，接着正色道：“行了行了，说正事。胡文远这一出，说明应天这边的人已经慌了。接下来他们怕是要狗急跳墙，今日吃瘪，绝不会收手，你做何打算？”
李至刚想了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
夏元吉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李阁老，你这人……！”
笑了笑，摆了摆手：“行了，那我先回户部了。你那边有什么信儿，让人递个话。”
“放心。”李至刚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夏尚书！”
夏元吉回头。
“今日的事，谢了。”
夏元吉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
李至刚回到家，入了二门，他抬手挥退迎上来伺候的仆妇，径自往廊下竹椅上坐，随口慢悠悠哼着小曲：
“君王有意向幽州，要把帝都往北挪。旁人闲话由他说，这事我先挑个头……”
端起茶盏抿一口，眼望北方，继续哼着曲：“只要圣心肯点头，便是千秋第一筹……”
“老爷！老家来人！”管家此刻过来禀报，打断了李至刚。
李至刚微微睁眼，“叫来！”
“是！”
不多时，一年轻男子走来。
李至刚屏退其他人，坐直身子问道：“如何？”
“都被割了脑袋，一个活口没留。”
李至刚大喜，拍了拍手，满意的点了点头。
……
……
城南槐柳巷。
几个御史言官坐一起，面露愁容。
今日弹劾的胡文远是他们的同僚，他们是自发决定，于今日去试水。
没曾想，胡文远却打了一个败仗。
事实上，之所以让胡文远站出去说话，是因为他没有参与到营建新都里面去，他是干净的，不怕查！
谁知道，他却差点被诬陷成刺杀李至刚的幕后使者。
此刻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显然是被李至刚的倒打一耙吓得不轻。
其中一人道。
“户部，工部，吏部，这里面可是牵扯不少人，他们给咱们的压力太大了，弹劾李至刚也不是那么好弹劾的，此人向来于朝廷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把柄，接下来该如何？”
一初入官场的年轻人沉声道：“朝堂上陛下明确表态，是他让李至刚去查的，还反击？你想怎么反击？现如今和他们狼狈为奸，接下来能活命就不错了！”
一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补充道：“陛下现在初登大宝才三年，前面发动了靖难大清洗，一般来讲，他不可能授意李至刚去北京闹这么大的事才对。”
说完，顿了顿，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闹到一个二品大官员上面，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牵扯甚广，于现阶段的情况来看极为不利！”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了想道：“是李至刚故意的！”
“我猜是这样。最近咱们一直在研究李至刚，发现此人性格与常人不同，他太看重自己的利益，为了权力地位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迁都是他率先提议，有人想搞烂此事，他定万万不允许！”
“可是，那陛下为何会忽然帮李至刚说话？按理来说，他保持沉默才对，因为他一发话，这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那初入官场的年轻人问道。
“怪就怪那三场刺杀！”山羊胡中年男人道：“特别是最后一场，导致李至刚受了伤，不知道这是谁策划的，简直是一步烂棋！堂堂朝廷命官，你就算是真把他给杀了，还不是一样引发朝廷震怒，真是可恶！”
此刻，一肥硕中年开口：“现在胡御史已经给了咱们答案，事实证明，弹劾李至刚的意义不大，既然都想出口恶气，干脆联系一下浙东那边的官员，让他们办得了。”
山羊胡抬眼看了看他：“浙东那边？”
“对。”肥胖中年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闪过精光，“迁都、开海，这两件事说起来浙东那边比其他地方要急。海一开，朝廷的船队出了海，番邦的货直接跟朝廷做买卖，浙东那些私底下跑海的，往后还有什么活路？”
山羊胡沉吟了片刻：“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这事就丢给浙东那党人。”肥胖中年沉声道：“浙东那边私底下走私走了多少年了，台面下的关系盘根错节……让他们去探探番邦的口风，让海外的番邦出银子……”
“出银子做什么？”年轻人打断。
肥胖御史看了他一眼，笑道：“收买百姓，闹开海。就说李至刚妖言惑众，开海一事弄得民不聊生，百姓活不下去了，请朝廷处死李至刚以谢天下。”
年轻人愣了一下：“这……这法子能行？”
“怎么不行？”肥胖御史冷笑一声，“朝廷最怕什么？最怕民怨。百姓都闹起来了，陛下还能不重视？到那时候，李至刚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山羊胡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这法子倒是比弹劾管用。”
“这事咱们管不了，就别管了，直接丢给他们，咱们能给他们出这个主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肥胖中年，掸了掸袍子，“我今晚就去递个话说，接下来，大家就别想这事了。咱们没拿多少，到头来还承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得不偿失。”
“如此，吴兄，便辛苦你了！”
吴御史摆摆手，“没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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