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3章这一手毒啊
胡文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确实，这个李至刚不过是人品不行、趋炎附势而已，真要找证据弹劾他，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前面两条，可是他花了整整好几个夜晚，一同和同僚商议才总结出来的。
没想到，被他随意两句话就给反驳了。
不等李至刚给自己辩解完，胡文远额角的汗珠子滚了下来，立马补充：“陛下，臣……臣还有一事。”
“说。”
“李至刚在北平擅查行部尚书雒佥，越权行事，一意孤行，臣恐他借此案排除异己，搅乱北平官场。”
李至刚还没开口，朱棣先笑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胡文远：“胡御史，还有众卿，朕告诉你们一件事。李至刚查雒佥，是朕准的。他查出来的东西，朕看了。雒佥截留营建银两、分润入私，证据确凿，朕已经下旨拿问了。”
唰——！！！
胡文远又冒了汗，他没想到皇帝居然会这样说。
有人暗暗摇头叹息，心说胡文远着急了，这话茬怎能随意提，如今好了，接下来想在这上面动李至刚的路被堵死，甚至后期还要想清楚，他背后是皇帝陛下。
李至刚被朱棣力挺，顿时也挺了挺自己的腰杆，此刻忽然笑了一声，转头又看了胡文远一眼：“胡御史那边我还没有自证完，我想问，我在顺天府住客栈、吃八菜一汤、还说买下客栈，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胡文远梗着脖子道：“此事顺天府官场尽人皆知。”
“尽人皆知，好嘛！”
李至刚笑着，点了点头，“回陛下，臣之所以买下客栈，那是因为臣嫌行部安排的住处不妥，索性买了客栈当临时衙署……至于八菜一汤，现在臣在家里也是吃的这个标准。”
“这些银子是臣自己从家里拿的，没动朝廷一文钱！”
“倘若胡御史要查，我家里有账，随时可以调。”
他说到这里，忽然声音一沉：“可我倒想问胡御史一句，北平的事，胡御史在应天，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就算了，连我吃几个菜都数得明白？”
说完，李至刚不等对方回答，转向朱棣，忽然高声道：“陛下，臣在归来的途中，靠近应天的地界，遭遇了一次暗杀。臣严重怀疑，京城有人在监视臣！他们害怕臣拿着证据回京，所以在途中派刺客灭口。”
嗡——！
胡文远的脸色骤然一白。
整个人一僵。
李至刚遭遇暗杀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这混蛋如此爱显摆，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听说了。
可此刻这混蛋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把这件事跟弹劾案连在一起说，味道就全变了。
殿中鸦雀无声。
几个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官员这会儿已经把脖子缩回去了，恨不得变成一只乌龟滚出这奉天殿。
夏元吉站在班列里，心说这李至刚真他娘的阴险。
人家弹劾他三条罪状，他不慌不忙一条一条驳了，驳完了还嫌不够，逮住机会反手就把“刺杀”这张牌甩出来。
这一手毒啊！
暗杀朝廷命官，背后主使是谁？
敢杀李至刚的人，自然是最怕他把消息带回应天的人，这不是什么很难思考的事。
谁怕他把消息带回应天？自然是和北京案子有关的！
此刻胡文远站出来弹劾李至刚，却被莫名反将一军。心里之难受，可能也就当事人清楚。
朱棣坐在龙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内心却说这厮果然聪慧。
他开口，干脆替李至刚总结：“李尚书，按你现在的意思。难不成是说胡御史一直在监视你，所以派人刺杀你？”
“回陛下，臣没有！”扑通一声，胡文远直接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臣，冤枉，臣没有监视！”
“御史莫要急，朕不过随口一说。”
李至刚冷哼一声，蔑视一笑，昂首看向朱棣，“回陛下，臣当时拼命留下两个活口，这两个人当时已经交代，说是有人出了高价要臣的命。”
“应天这边谁在盯着臣的行踪，谁在给刺客递消息，臣不敢妄断，但这两个活口的口供里，提到了一个名字。”
殿中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朱棣皱了皱眉。
锦衣卫都没有审出来那两人是应天的人派的，更没有说提到一人的名字。
但朱棣很快反应过来，李至刚这是在诈人。
可恶啊！
这混账，居然胡编乱造，还想让朕来帮着演戏。
朱棣深深吸气，“什么人，你说。”
李至刚转过身来，面对满殿文武，慷慨激昂：“应天这边给刺客递消息的人，姓胡，刺客不知道全名！”
殿中“嗡”地一声炸开了。
胡文远猛地抬起头来，声音之刺耳：“陛下！臣冤枉！臣没有……”
朱棣打断他，语气平平的，“没指名道姓，你急什么？”
胡文远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伏在地上抖成一团。
李至刚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胡御史，本官也没说是你。应天府姓胡人的多了，但我就很纳闷，你若是心里没鬼，何必急着喊冤？”
胡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满殿的目光全在他身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李至刚压根就没刺客的证据。倘若有，锦衣卫早就开始行动了。
这个混蛋，这是在吓唬人，另外，还给陛下心里种下一颗自己有问题的种子。
可恶，世间怎会有如此阴险狡诈之徒。
刑部尚书郑赐在班列里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夏元吉站在他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别笑了，一会儿让陛下看见。”
郑赐赶紧绷住脸，李至刚这人能在没有朋友支持的情况下，能到现在这个位置，他是好惹的人物？
这些人真是没脑子，就这还想冒头来弹劾李至刚。
朱棣看着殿中众人，语气忽然松了下来：“行了，今日的事，朕听明白了。但胡御史弹劾李尚书那三条，李尚书当场驳了，反驳得有理有据！”
他顿了顿，“胡御室弹劾李尚书，是御史的本分。李尚书方才说他遭遇刺杀，这事还在查，虽说姓胡，可也没个名字，大家就不要人心惶惶，大明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结束这个小插曲。
半晌过后，今日朝会结束。
朱棣摆了摆手：“退朝。”
满殿文武恭送御驾。
等朱棣的身影消失在殿后，才纷纷转身回去。
李至刚出了奉天殿，夏元吉快步追上来，跟着并肩走着，笑道：“李阁老，你方才那一手，够狠的啊！”
李至刚哼了一声：“这就狠了？他弹劾我不就是想整我，对待敌人，我李至刚一向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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