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7章 如愿受了伤
与此同时，宫中。
朱棣正在打盹。
现如今的政务，比洪武朝那会儿省心太多了。
内阁那帮人替他先把折子筛了一遍，太子朱高炽把细务捋得七七八八，但凡呈到他案头的，都是些棘手的大事了。
可棘手也不怕，还有朝臣们议，实在拿不准的，把李秋和和尚叫来问一嘴，也就有了章程。
他比他父皇朱元璋，实在是清闲太多太多。
人一清闲，就容易想到自己的主业！
此刻他正梦见自己纵马漠北，挥刀追着鞑子砍，一刀下去，那鞑子头领落荒而逃，他正待策马去追，忽然耳边有人喊了一声！
“陛下，北京那边又来了信！”
朱棣猛地睁眼，眼前没有落荒而逃的鞑子，也没有狼居胥山。
御案上放着几份折子，案角的铜炉里檀香袅袅升起。
他有点不悦地皱了皱眉，伸手道：“拿来。”
太监小心翼翼把信递上来。
朱棣撕开火漆，展开信纸，先扫了一遍，顿时“嘶”了一声，又从头细看了一遍，脸色慢慢变了。
信是李至刚亲笔写的。
翻译成通俗的话就是：
顺天府查封囤粮、核查经历司账目的事已经办到了关键处，原以为查到经历司刘旺就到头了，没想到刘旺只是个跑腿的。往下挖了一层，六曹郎中里头有三个经手了银子，再往上挖，所有的线头都指向了一个人，就是北京行部尚书雒佥。
信上写得很直白。
雒佥此人，借迁都营建之机，与应天这边若干官员勾连，截留营建银两，分润入私。
据查实的数目，仅去岁秋到今春，经雒佥之手流出去的银子，少说也有五万两。信的末尾还加了一句：
“臣已暗嘱顺天府知府赵怀安、行部尚书郭资，分头取证。雒佥似有察觉，臣恐夜长梦多，便提前通知，信呈御案时，事已办妥！”
把信搁在御案上，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李至刚，真是不怕得罪人啊！”
自李至刚去了北京，隔三差五就写信来汇报，北京那边的进展他是知道的。
可之前几封信，查的都是些小角色。
比如经历司刘旺、粮商……最大的也不过是个六曹郎中。
朱棣原以为李至刚查到六曹郎中就会收手，没想到这人压根不知道“收手”两个字怎么写，一竿子捅到底，把行部尚书给揪出来了。
“雒佥。”
朱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桌上的手指依次点着桌面。
这人他记得，靖难时以保定府知府降燕，后来行部设立，郭资是正牌子堂官，雒佥是添设的那一个。
他当时之所以允了雒佥，是因为保定府降得干脆，得给他个甜头。
可这些年雒佥在北平干的事，他也听说过几桩！
站在国家的立场上，靖难官员流血太多，不宜大动干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李至刚此人果真刚硬，直接来了这么一手。
信上的最后一句话表明，这厮恐怕已经把雒佥拿下了，这封信不过是通知他一声而已。
“遭娘瘟的！”
朱棣噌地起身。
他岂能不知道北京那边和应天官员勾结？可迁都事大，他不敢随意动，一动，恐怕工期会拉长，另外朝臣也会人心惶惶，届时这个国家怎么运转。
同意李至刚去是因为此人不会与人同流合污，且一直在应天着手于迁都事宜，他去查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敲打敲打。
把工期先提上日程。
没想到这厮太刚了，居然连根拔起。
这大大出乎了朱棣的意料。
“这事，闹大了！该死的郭资怎不劝着点！”
来回踱步，朱棣心情烦躁。
这事捅到了京官这边，李至刚定会被弹劾。
这混蛋背后的人，众所周知只有自己和李秋。
无论处于什么角度来讲，弹劾李至刚背后授意之人都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也就是说，李秋会遭无妄之灾。
“该死，该死！”
“去，把梁国公叫来。”
太监应声去了。
朱棣在殿内等了又等，待太监回来时禀报：“回陛下，梁国公不在府中，也不在军中，庄子上也看了，没人！”
朱棣问：“那他去哪儿了？这几天总是找不着人！”
“回陛下，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听说，现在那些去找梁国公问事的官员们，也没见着梁国公！”太监胆战心惊的回道。
朱棣深深吸气，捏了捏鼻梁，苦笑一声，心道：他是李秋，恐怕早就猜到了会发生此事！现在应该是在哪个地方待着，免得后面被人拿着朝臣询问他的事来做文章。
“去，把皇后叫来！”朱棣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
很快，皇后徐妙云到来。
急急忙忙问：
“怎么了？我看传旨太监火急火燎的，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朱棣屏退其他人，拽着皇后坐在椅子上，他也坐下，“啧”了一声，把李至刚的事从头到尾的说了。
徐妙云闻言皱眉，“早听说他以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没想到，此人行事作风也如此彪悍。这是想孤臣到底啊！”
“是啊！”朱棣叹息一声，“本以为他现如今地位有了，会收敛一点，谁曾想…”两手一摊，又是一声叹息。
“郭资呢？他就这样看着？”徐妙云说知道郭资的，对方是燕王府的人，曾经一起守过北平城。
“这厮……”一提到这事朱棣就恼怒，“他不仅是看着，他还帮着，没有他，李至刚如何查到雒佥！”
“他……”徐妙云也不懂了，“他不应该看不清这里面的利弊才是！”
“唉！他也是想把雒佥铲除，换自己的人来！”朱棣一语道破远在北京郭资的想法。
沉默半晌，徐妙云轻哼一声，“活该！谁让你安排李至刚去，不问问兄长的意见！”
“不是朕让他去，是他自己提议，恰好朕当时也在想那边的事，也就一口答应下来。”朱棣为自己辩解。
徐妙云想了想，“那现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只有接受，另外，你把梁国公叫来问问啊？！”
“叫了，没找到人！”
“没找到人……？”徐妙云是一位很聪慧的女子，听闻此话瞬间明白过来，起身，看着朱棣道：“倘若那些人拿着李至刚的事，对兄长发难，你要是但凡罚俸一月，我都跟你没完！”
朱棣很是伤脑筋，“行了，行了，我还能不知道！叫你来是帮忙想法子的，不是让你添堵的！”
徐妙云冷静下来，说道：“想什么法子？”
朱棣斜了一眼她，道：“你不是那么聪慧吗？你说这件事闹到后面，有可能会发生什么才会让朕为难？”
“你是说，万一，事情闹大，李至刚被人弹劾到在不得不死的情况下，梁国公力保，会如何？”
“对，就是这！”朱棣也起身，仰头看向外面，说道：“这就很难了，这极大的可能导致我俩离心离德！”
“去去去，去把太子叫来，后宫不得干政！”
～
李秋亲手炒了几个菜，三人坐着美美的吃着，压根不知道宫里的朱棣一家子愁眉苦脸。
……
……
李至刚抖擞出来的风，终究是吹到了应天。
一时间，人心惶惶。
李至刚本人倒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回来的路上，且此刻正遭遇着第三次刺杀。
头一回是快要查到雒佥头上。
第二回是查到了雒佥头上。
此刻离应天还有几日路程，正通过官道两旁的林子。
李至刚正坐在马车闭目养神，外头就传来了刀兵相接的声响。
他掀开车帘一看，七八个蒙面人从林子里蹿出来，跟他的随从战在一处。
这回的人比前两回都多，而且身手利落，不像寻常拿钱办事的混混。
李至刚抄起马车里备着的那把刀就跳了下来。
“阁老，阁老，您别出来啊，快回去！”随从见他冒头，急忙喊道。
李至刚拎着刀，面露凶狠：“哼，让他们来！老子倒要看看，他们长了几颗脑袋。”
李至刚趁这一顿的工夫，提着刀就往前冲。
终于，他如愿的受了伤！
捂着胳膊退到马车旁，瞪着侍卫，厉声道：“看什么看，打啊！”
随从们回过神来，心说阁老刚才那么猛，就是为了挨一刀？
旋即也管不了那么多，扭头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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