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 章 没见过这则难搞的人物
最后跟着郭资落了座。
雒佥看郭资不动声色的坐下，他也跟着落座。
李至刚在主位上端起茶碗，闻了两下却不喝，只是拿碗盖撇着浮沫，撇了两下。
按理来说，李至刚应当率先开口才是。
可对方端着个茶碗在那儿刮来刮去，也不吭声。甚至也不给郭资和雒佥上茶，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
雒佥坐在那儿，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他偷偷拿眼去瞟郭资，指望这位同僚先开口。可郭资垂着眼，双手搁在膝上，纹丝不动。
雒佥又瞟了一眼李至刚，对方还在那儿刮茶沫子。
时间慢慢流逝，现场只听得见李至刚的茶盖与碗口摩擦声，事已至此，发展到谁先开口便是谁先沉不住气的地步。
于是乎，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大家就这么僵着吧！
半晌过后，却是郭资打了个圆场。
“咳咳——！”郭资清了清嗓子，欠了欠身，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来，“阁老风尘仆仆赶来，我们理当早来的，只是行部事务繁杂，迁都在即，千头万绪，实在抽不开身。刚得了信，便赶紧来了。
说完，顿了顿，“呵呵，阁老您来，怎也不提前说一声。行部也好早早预备，不至于怠慢了阁老。”
李至刚这才停下动作，沉声道：“预备什么？我来北平，是奉陛下口谕考察营建事宜，不是来吃酒的。提前说了，你们把什么都摆得齐齐整整，还看什么？”
郭资被这话噎了一下，可面上没露，只赔笑道：“说得是，只是你住在这客栈里，到底不是个事。要不这样，行部那边有空着的院子，我让人收拾出来，阁老搬过去住，办事也方便些。”
“不必。”李至刚摆了摆手，“这客栈挺好，我住得惯。再说了……”
他忽然顿了顿，“我要是住到行部的院子里去，眼睛岂不就瞎了？看的东西还能全面？还能如实禀报陛下？”
这话说得，现场的气氛骤然又是一凉！
李至刚此人，倒真是和传闻一般，只要能巴结皇权，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郭资在心里暗暗说道。
这样也好，这边的情况太复杂，陛下派如此头铁的人过来，也是一件好事。
一旁的雒佥脸色微微一变，嘴角抽了一下，勉强笑道：“阁老这话说的……你是陛下派来的，行部上下，哪个敢欺瞒！”
“呵呵，没人敢欺瞒？这儿的情况连陛下都不清楚，也就是说连陛下都瞒着了，我又算得了什么？”李至刚夹枪带棒，一点也不客气。
郭资和雒佥当即脸色一青。
此人说话怎如此之骇人听闻！
二人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曾经也只是听说梁国公年轻的时候帮洪武爷和懿文太子办事有这般的刚硬，可人家是武将啊！
事实一下子就李至刚摆在明面上，瞬间让郭资和雒佥不知道怎么接招了。
半晌后，郭资干咳一声，“阁老说笑了，我们怎能欺瞒陛下！这可是欺君之罪，万万不敢！”
“哼，不敢？那为何粮食这件事中枢不知？”李至刚冷哼。
一提到这事，雒佥的拳头暗暗抓紧。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的。
甚至连怎么摆平这件事他都想好了。
谁曾想，此人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说起来，雒佥也是吃了信息差的亏，他不在京，压根不知道李至刚的性子，这人眼中这两年来只有天子和梁国公，旁的，他能用鼻孔瞪你。
未接触过如此难搞的人。
李至刚喝了口茶，道：“既然话赶话的说到了这儿，你们就不解释一二？”
郭资没开口，他选择了沉默，陛下派这样一个人来，想来有他的深意。
而雒佥喉结滚动，微微攥着拳头，勉强露出和蔼的表情来，“阁老明鉴，那都是行部挂了名的粮商，存些粮也是常理。迁都在即，粮价看涨，商贾囤些货等行情，这也是市面上的常事。行部管军粮拨付，买卖这事，不好过多干涉。”
“常事。”李至刚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雒尚书在保定府做知府的时候，也这么体恤商贾？”
咯吱～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发出脆响。
雒佥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靖难兵起，他是以保定府降的燕，这件事满朝都知道，可被人当面点出来，滋味不一样。
深深呼吸，他干笑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是把李至刚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郭资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头：“阁老，囤粮的事，行部确有失察之处。我回去便让人去查，该罚该办，绝不含糊。”
李至刚看了郭资一眼。
雒佥也看了郭资一眼。
顿时，李至刚明白，这两人并不是穿一条裤子的。
此时此刻，李至刚已经清楚自己该拉拢谁。
“郭尚书这话，我听明白了。”
李至刚点了点头，直接明牌，“可我也有一事不明白。经历司的刘旺，一个从芝麻小官，在城北买了三进宅子，城南添了铺面……这些银子，是行部的俸禄里出的，还是从别处来的？郭尚书，你是行部的堂官，你的属官这么阔气，你知不知道？”
郭资的面色一沉。
该死的李至刚真会趁火打劫，自己这边刚表态，他那边就立马把自己拽入他的阵营。
该死的，你就不知道含蓄一些，背着点人？
这话怎么接？
前前后后都没了退路，只有跟他一起铁着头硬刚？
好在雒佥抢在了前头，笑道：“阁老，刘旺此人，下官也听说过。他家里原是有些底子的，山西那边有买卖，未必就是贪了官银。阁老若要查，自然该查，可若仅凭宅子铺面就疑心属官贪墨，底下人难免寒心。”
李至刚的目光慢慢移回雒佥脸上。
就这一息，大堂里的气氛变了。
郭资垂着眼，手指搁在膝上，一动不动。
雒佥被李至刚看得有些不自在。
“雒尚书。”李至刚开口，冷哼道：“本阁老方才问的是郭尚书，你急什么？”
雒佥险些拍案而起。
狗日的李至刚，从一开始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虽然中枢重臣，可老子们品阶一样，你这样摆谱，明目张胆的看不起人，是何意。
不就是被陛下破格入了阁？虽处理一些政务，还真当你是丞相了！
雒佥忍无可忍，指节再次咯吱响。
李至刚斜眼，继续道：“既然你说那个芝麻官家里有底子。好，那我问你，他山西的买卖，做的是什么生意？本钱多少？一年进出多少？你既然替他说话，想必是清楚的。雒尚书，你说来听听。”
雒佥张了张嘴，一个数也报不出来。他哪里清楚刘旺家里做什么买卖？
方才那话不过是随口搪塞，想着把水搅浑。
可李至刚不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一句话就把话头钉死在了实处。
“阁老这话……呵呵，我听说你已经把这间客栈买了下来当做临时居住地，怎么着，你的俸禄足够随意买下这家客栈？”雒佥愤怒道。
“哼！”李至刚看他率先气急败坏，表情不屑，淡淡饮茶：“你去松江打听打听，我李至刚没入仕前，家里是做什么的，现在的家底，又有多厚！”
剑拔弩张间。
郭资这时候忽然站起身来：“阁老，刘旺的事，我回去就查，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他转向雒佥：“雒尚书，走吧。阁老舟车劳顿，也该歇了。”
雒佥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郭资走在前面，雒佥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李至刚，咬碎了后槽牙，才迈步出去。
李至刚坐在堂中没动，等脚步声远了，才把随从叫过来。
“郭资这人，还可以。方才本官问他刘旺的事，他没急着辩解，先认了失察。认了，就说明他知道底下有事，说明他还有点良心，说明他还是想办实事！”
随从低声问：“那雒尚书呢？”
李至刚笑道：“雒佥方才拿我说事明显是急了。你说，他是替刘旺急，还是替自己急？”
他站起身来，往楼上走：“现在，顺天府，郭资，都是自己人了，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放开手脚了。迁都的事是我向陛下提的，一切事宜也是我应天亲手抓的，搞我的政绩，看我不整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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