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5章 谁是头儿，就办谁头上
外面。
郭资和雒佥两人一路回去，其中，回去途中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快要抵达住处时，雒佥开口：“郭兄，李至刚此人，明显就是奔着把事闹大来的。”
郭资微微颔首，淡淡回应：“看得出来！”
“这不是好事！”雒佥脚步一停，道：“迁都这块肥肉，你也知道惦记的人有多少，背后牵连的人太多。”
“我知道！”郭资再次颔首，深深呼吸。
雒佥面露愁容，“靖难清洗了不少人，现在，经不起折腾啊！倘若任由李至刚胡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呢？”郭资侧眸。
雒佥想了想，认为道：“我觉得，事情到刘旺即可！这样李至刚也能回去交差，大家相安无事。”
郭资想了想，面对着雒佥认真道：“迁都这件事，已经提出来许久，这是关乎大明之大计，陛下太子亲自过问的。事情到刘旺，你觉得能行吗？”
“要不，六曹郎中？”雒佥退了一步。
郭资不接这个话茬，转过头说道：“你自己看看现在这地方什么样？有没有一点营建新都的样子，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我都有很大的责任啊！”
“郭兄！”雒佥直视郭资的眼睛，“你我二人都为官，你也清楚，有些事，不是你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不让他们吃饱，你觉得能把新都营建好？”
“吃到现在，还要吃多久？”郭资面无表情，“应天的那堆人想吃饱，这儿的地方官员想吃饱，底下的小吏也想吃饱，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差不多得了，不然搞得太难堪了！”
雒佥叹气。
脸上的愁容收了收，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往郭资身边凑了凑：“话虽如此，可你想过没有，应天那边的人，是咱们能得罪的？李至刚事情一完，到时候他拍拍屁股回京交差，咱们还得在这儿待着。迁都要迁多少年？这期间咱们跟应天那边翻了脸，往后日子怎么过？”
你还想着以后的日子。
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郭资看着雒佥，“应天那边的人翻脸，哪些人？”
雒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明知故问。朝中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哪个衙门没有几个相熟的？迁都是大事，哪个衙门不想分一杯羹？咱们这相当于在北平替他们看着场子，他们在那边帮咱们说话，这事默契！”
郭资深深吸气，“迁都是陛下定的国策，银子是朝廷拨的，工期是工部排的，做该做的这才叫本分。可他们现在拿了本分还不算，还要从营建银里再刮一道，刮完了还嫌不够，还要囤粮抬价，从百姓嘴里再抠一道。你管这个叫‘吃饱’？这叫撑死。”
雒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资没接，继续道：“话又说回来，李至刚这人，我也听说过。松江府出来的，家里是做买卖的，可他自己入仕这些年，没贪过一文钱。他在朝中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这样的人，你指望他‘事情到刘旺即可’？他要是肯到此为止，他就不是李至刚了。”
雒佥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郭兄既然看得这么明白，那方才在客栈里，怎么不把咱们的事都跟李至刚说？怎么还帮着我解围？”
郭资看了他一眼，语气坦然：“因为我是行部的堂官。底下人出了事，我这个堂官有责任。我拦着你，是不想让行部在客栈里当场撕破脸。可这不代表我认同你。”
雒佥的嘴角抽了两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郭资，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没这么说。”郭资摇了摇头，“我只说一句，刘旺的事，我回去就查。查出来多少，我报多少。李至刚要往上查，我不拦着。”
“好好好，郭资，你要知道，你自己也不干净，你等着他查到你头上，我看你还这样大义凛然！”雒佥气愤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郭资说完，随即分开。
他的确不干净，但这只是相对于他们来讲而已，背地里，他作为靖难旧臣，早就把自身情况一五一十的上报给了陛下。
陛下让李至刚来，他岂能不理会。
也都怪李至刚此人行事作风太过于硬朗，刚才要是收着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要好许多。
至于雒佥此刻的想法，他并不认为郭资会把事情闹到他们这个位置上。
因为在他眼里，郭资也不干净，再深挖，他本人也脱不了干系。
之所以苦口婆心的跟他说这么多，只是提醒，让他随意应付应付得了。很显然对方并不想应付，想把自己的人借此机会给踢掉。
郭资回去并没有歇息，而是开始计划起来。
他在书房里，把自己知道的重新捋了一遍。
雒佥有句话说得没错。
迁都这块肥肉，惦记的人太多了。
应天那边伸手的，北平这边接应的，上下勾连。
次日一早，郭资换了一身便服，从府邸后门出去，穿巷子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往李至刚住的客栈去了。
之所以要偷偷的，实在是不宜大张旗鼓。
明面上，他还是跟雒佥他们“同心同德”的。他可没有李至刚那么头铁，不知“含蓄”二字为何意。
到了客栈，随从说阁老还没起。郭资便在楼下等着，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他自己都打了个盹。
被嘈杂声惊醒后，这才见李至刚才姗姗下楼。
头发还带着潮气，显是刚洗过。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倒是一点没变。
“可用过早饭？”李至刚打着哈欠问道。
“不曾。”郭资摇头。
李至刚颔首：“那好，一起吃吧。不然我一人也吃不完。”
他朝随从挥了挥手，随从应声去了。
不多时，带着伙计端了席面上来。
郭资看着那桌子菜，咂了咂舌。
八菜一汤！
郭资愣神半晌。你管这叫早饭？
皇帝吃的也没下你这么丰盛吧！
李至刚已经坐下，拿起筷子招呼他：“坐吧，简单对付两口。”
“呃……”郭资嘴角抽了一下，心说这叫“简单对付两口”？
他在行部当堂官，早饭不过一碗肉粥、两张饼。
李至刚这排场，是他见过最震撼的早饭。
“怎么，不合胃口？”李至刚夹了一筷子鲈鱼，见他站着不动，问道。
郭资拿起筷子，先夹了块蹄髈。
他昨夜翻账册翻到三更，属实饿了。
蹄髈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他嚼了两下，忽然道：“阁老这早饭的银子，是从哪儿出的？”
李至刚筷子一顿，抬头看他，“怎么着？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说，我贪污？”
“阁老别多心。”郭资赶忙笑道：“我就是单纯好奇，问问！瞧着阁老住客栈后直接买了客栈，还有吃早饭，这花费可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
“呵呵！”李至刚笑了笑，接着傲慢道：“你可能和我不熟，我，颇有家资！”
不知怎地，李至刚这话特别欠揍。
同样都是当官的，为何差距会如此的大！
行部不少人因为想改善一家老小的生活，冒着生命危险去贪，到了李至刚这儿，貌似钱就是最没用的东西。
勉强笑了笑，“……阁老命好啊，有钱又有地位！”
李至刚对这种马屁没有兴趣，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正色道：“说吧，你今日来的目的，我不信你现在就挖清楚了。”
郭资放下筷子，用桌上的手巾擦了擦嘴，稍稍整理了措辞，缓缓开口：“阁老直来直去，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可以帮着阁老查账，但我想问问，你打算办到哪一步？”
李至刚听闻，冷笑一声，想都没想，直接说道：“……谁是头儿，就办到谁头上！”
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态，郭资心道，如此大的口气，恐怕也只有传说中洪武时期的梁国公才有了！
就是不知道，你拿什么来收场。
郭资缓神，心里有了底后，长舒一口气。
想这么多干嘛，既然有人冲锋陷阵，他何乐而不为呢。
李至刚在前面挡着，于他而言也是件好事。
……
……
“……既然梁公不在，那改日再来拜访！”
应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秋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有遇事不决就找梁公”这个说法口口流传。
话又说回来，陛下有些时候都会找梁公要意见，何况是他们。
于是时不时就有人找上门来打搅。
而李秋大都闭门不见。
虽是如此，可大家伙压根不管，不见他们没有任何损失，可倘若见了，稍稍提点，那就是巨大收获。
当然了，这个收获不止是真正获得的实际意义上的收获，还有是出去吹嘘的的资本，在品阶不高的官员身上最是常见。
为此，李秋很苦恼。
因为总是躲避不是个办法。
大街上，云烟笑他：“你堂堂沙场将军，怎么如今倒被几张拜帖逼得不敢回家？”
李秋苦着脸道：“上阵，我知道敌人在哪儿。这帮人，我连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分不清，我要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人轰出去，回头就得落个‘梁国公恃功自傲、目无下尘’的名声。我要是见了，他出去之后逢人就说‘梁公跟我说了如何如何’，这话不能传，倘若传三个人，话就得走样！”
云烟听他这么说，也收了笑，正色道：“这倒确实是个麻烦。你如今的身份，一句话能顶别人十句。你随口提点一句，旁人拿出去当令箭使，出了事还得算在你头上。”
“所以我才躲啊。”李秋叹了口气，“可躲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昨日听陛下说，他其实让李至刚去顺天府，为的就是利用他的性子，好好把那边整理一顿。如此一来，我更要躲了，现如今不宜正大光明的回家！”
云烟不解的问：“这又是何意？李至刚去顺天府那边，怎么让你不能正大光明的回家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李秋脚步一顿，抬头看天，沉声道：“以李至刚的性子，不把事情搞大誓不罢休。那边是什么情况我能猜到个大概，我怕到时候有人拿李至刚的事在我身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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