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 章 烂透了
第二日中午，有一随从回来。
“阁老！”
“嗯，如何？”
“阁老，小的下去把知道的都走了一遍，跟您昨日看的那处一个样。不过城西的还要差，有几间屋子连地基都没打，木头桩子直接戳在泥里，民户安置点更不像话，听说是五百间的规划，只盖了不到两百间。”
李至刚端着茶碗，面无表情地听着。
随从又道：“小的还打听了那个刘经历。此人叫刘旺，山西人，洪武二十九到北平布政使司当差，永乐元年下半年当了行部经历。此人去年在城北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前年又添了城南几间铺面，租给人家卖绸缎……”
李至刚放下茶碗，忽然笑了一声：“一个芝麻小官，三进宅子……好，好得很！”
说完，深深呼吸，“他们这么搞，不知道是不是有恃无恐，但不管怎么说，这事，本阁老来了，就要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随从一愣，旋即问：“阁老，您是打算……动手？！”
“不动手，不行啊！”李至刚撸了撸袖子，冷哼一声，“不动一动，这儿怕是还要一拖再拖，到时候陛下知道了，龙颜大怒怎么办？这会影响的到我呀！”
“阁老，小的想多句嘴！”
“嗯，你闭嘴！”李至刚当即道。
随从听闻整个人一愣，旋即硬着头皮道：“小的还是想说一句！”
李至刚斜了他一眼，甩了甩袖子，“说吧！”
随从认真道：“阁老，这事既然发生到如此大的规模，想来这儿的官员都清楚，而消息没有传到京师，想来这里面所牵连之人甚多，小的劝阁老三思，您毕竟也是朝臣，如此一来，便把这儿的人都给得罪了，这会为您树立太多敌人！于将来不利呀！”
“哈？就这？”李至刚气笑了，“我怕树敌太多，能到如今这个位置？我要是怕树敌太多，陛下岂会重用我？我怕树敌太多，梁公怎会称呼我一声李阁老？”
说完，傲然道：“我的背后站的是谁？是陛下，支持我的是谁？是梁国公！我怕他们？”
“可是阁老！”
随从还是劝道：“您现在在朝中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地步了，现在还是稳妥一点为好。树敌太多，对您不是好事。”
“这儿的情况小的也看清楚了，行部衙门，顺天府……他们这些人就是在抱团，想趁着迁都这件事捞一笔。”
“这事其实在小的看来很正常，他们吃饱了，自然会做事的，您现在敲打敲打，让他们把工程提上日程即可！”
“住嘴！”李至刚拍了拍桌子，“本阁老做事，还要你教？”
随从立马颤声道：“阁老息怒，小的也是为阁老着想，毕竟朝中对您的态度已经改变了不少。”
李至刚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来，道：“你不懂，本阁老现在倘若左右逢源，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取代我这个位置。你要明白，陛下之所以器重我，是因为我在朝中没有朋友，另一个是我不怕得罪人，倘若这些都变了，那我就没用了！天下不乏能臣，我不准任何人取代我。”
随从重重叹息一声。
李至刚见状，笑了笑，“你跟我多久了？”
“回阁老，十年！”
“嗯，十年，念你忠心耿耿，便饶了你这一次！要是下次再多嘴，定要狠狠罚你！”
“是，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哈哈哈！”李至刚忽然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装模作样的……你方才说的话，本阁老听明白了……你是替我好，怕现在树敌太多，往后不好收场……”
随从垂着头。
李至刚沉声道：“但，我有我的考虑，你说他们吃饱了自然会做事，可是你不懂，狗永远是喂不饱的，他们吃饱了，只会想着再吃一口。人的贪心哪有头？你今天让他们吃一口，明天他们就敢把整个地方吞下去。到时候，陛下恐怕连我的脑袋都要砍！”
说完，语气忽然缓了几分：“不过你方才那句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他们确实在抱团，可抱团有抱团的打法。”
“我先办刘旺，杀鸡儆猴。刘旺一倒，他底下那帮人自己就慌了。”
“慌了就好办，一慌就有人要自保，一自保就有人要咬别人。”
“到时候不用本阁老费劲，他们自己就能把上头的线给本官捋出来。”
“到那时，陛下也收到信了，具体如何，呵呵，陛下会处置的。”
李至刚说完，傲然凝视窗外。
沉吟片刻后，一护卫敲门。
“何事？”
护卫进来，禀报，“回阁老，这客栈来了一人，好像在打听您的消息。”
“什么叫好像？”
“他在打听，这儿有没有应天来的贵人。”护卫禀报。
李至刚沉吟片刻，冷笑一声，“看来，本阁老来这儿的消息他们是收到了，说明什么，说明京城有人通风报信。哼！去，先把顺天府知府叫来。”
“是！”旁边随从应声。
不多时，另外一随从也回来了，说顺天府街面上的百姓都在抱怨。
迁都的消息传了三年了，可城外营房没盖好，城里粮价却先涨了。
有门路的商贾囤了粮等着朝廷来买，把粮价抬了三成。
衙门里的人不管，百姓骂声一片，说“新都还没迁过来，日子倒先难过了”。
李至刚听完，怒气冲天。
他一掌拍在桌上，“囤粮？抬价？新都还没迁过来，他们倒先吃上了！”
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指着随从的鼻子道，“你方才说的那些商贾，是哪些人？查了没有？”
对方赶紧道：“小的打听了一下，城北有几家粮行，为首的叫周广泰，是顺天府有名的粮商，跟行部经历司那边来往密切。还有一个叫孙茂才的据说跟他是连襟。”
“又是他，又是这个该死的经历……连襟。”李至刚冷笑一声，“好一个连襟，他在衙门里拨银子，他连襟在街面上囤粮食，两头吃。这儿倒成了他们家的买卖了。”
“那个……阁老！”
“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李至刚厉声道。
对方迟疑了片刻，还是道：“阁老，这个经历，恐怕就是推出来顶事的。”
“这还用你说？本阁老不知道？”
李至刚瞪了他一眼，接着端起酒盅饮了一口，“行部衙门看来是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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