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1章 这很不对劲
不是朝廷没拨银子，是上面没拨银子！
李至刚顿时瞪大眼珠子。
他岂能没听明白这厮的话？
朝廷拨了银子，可银子到了“上面”就没了，压根没落到营建上。
银子被人截了，上面有人贪污！
天杀的，这群人是怎么敢的？
是不是以为洪武爷不在了，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是不是觉得现如今这位永乐爷没提杀贪官的事，他们就可以明目张胆了。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的营房和现在的粮仓是这副样子。上头拨下来的银子，一层一层地过手，每一层都刮一道，刮到最后，剩下的那点渣渣连买砖都不够。
“可恶！可恶！”李至刚厉声呵斥。
那老吏吓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只是个看粮仓的，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至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老吏，沉声道：“你起来。”
老吏哆哆嗦嗦爬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半晌，弱弱开口：“那个，大人，要不里面坐坐？”
李至刚看向老吏伸手指的地方，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老吏引着李至刚一行人来到他居住的地方。
“有点乱，大人别嫌弃！”老吏用手擦了擦桌子，接着转过头去烧水。
李至刚打量一眼这儿的环境，差点没作呕，摆摆手对他道：“先别忙活！”
老吏战战兢兢的站在李至刚面前。
李至刚沉声道：“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呃……”老吏忽然一阵心慌，咽了口唾沫，“大人明鉴，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实在是……小的们来这儿快一年多了，饷钱一直没发，家里一家老小就盼着这点过日子！”
“你知道多少？”
“小的没懂大人的意思。”
李至刚加大嗓门，“就按你自己的理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老吏想了想：“回大人，小的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好多都是行部经历司刘经历那边经手的，后面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只是个看粮仓的，具体怎么个章程，小的也不清楚。”
“刘经历。”李至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沉了沉。
“大人！”扑通一声，老吏跪下，昂着头看着李至刚，声音忽然哀戚，“您一定要给咱们做主啊，弟兄们一家老小，就靠这点过日子，倘若拿不到，还怎么活啊！”
“行了，本官知道了！”李至刚咬牙道：“你放心，本官就是奉陛下令来查看的，既然本官见到，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啊——您是，钦差？！”
“钦差？”李至刚呢喃一声，负手挺了挺腰杆，“暂且，是吧！”
“钦差大老爷，您来了，咱们有救了！”
李至刚深深吸气，一时间，他体会到了当官的责任。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赵老栓。”
“赵老栓，本官给你一个差事。关于本官来这件事，你先别声张，私底下去把营房粮仓这儿所有经手过银子的人，都替本官记下来，本官后面挨个收拾！”
赵老栓点头如捣蒜：“大人，放心，小的在这儿看了一年多粮仓，这些小的心里门儿清。就是有一样！”
“说。”
“小的捅出来，将来您一走，回头上头知道，小的这份差事保不住不说，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李至刚看了他片刻，鼓励道：“你放心，本官要把北平这边的事统统捋清楚再回去，到时候没人敢找你麻烦。”
“那……”对方很是纠结的说道：“那，小的遵命！”
李至刚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
转身出了粮仓院子，上了马车。
再次打量了一眼车窗外那些老吏们住的地方。
一年多的饷钱没发。
朝廷的银子早拨下来了，可这些看粮仓的、砌墙的、搬砖的，一年的血汗钱愣是一文没见着。
银子呢？
李至刚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看来，自己请命来一趟这儿，是很有必要的。
要不然哪能知道这些事。
这件事是自己盯着的，出这档子事，真是污点啊！
好容易被陛下破格提至内阁，又被梁公称之为李阁老。
这要是不办好，如何面对他们二人。
走了半晌，随从打马跟上来，低声问：“李阁老，咱们现在去哪儿？要不要先去衙门那边通知一声？”
“去衙门？”李至刚怒声道：“你是生怕那群天杀的不知道老子来了？去衙门你能看见啥？看见他们摆好了酒席等你？你是不是没吃过酒席？先去找一家客栈！”
随从应声，打马提前去找客栈了。
李至刚坐在车里，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着顺天府的街巷。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街面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挑担子的匆匆走过，连叫卖声都稀稀拉拉的。
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
那时候还是燕王府的地界，街面上虽不算繁华，可人气儿足。
卖炊饼的、卖羊汤的、耍猴的、说书的，从早到晚热热闹闹。
如今倒好，眼瞅着要成新都了，反倒死气沉沉的。
客栈到了。
李至刚住的是一间上房，又让随从去定了一桌酒席，就着在房里吃了。
吃完后，他把随从叫到跟前：“你去办一件事。”
“阁老请吩咐！”
“我要你明日一早下去周围查看，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和刚才一样。另外打听打听这个刘经历，看看他个驴骑的到底有多粗的腰杆，居然敢在新都的事上动手脚！”
随从愣神半晌，李阁老看来是性情了，这么粗的话他都说得出口，跟了李至刚这么久，头一回听他说这么难听的话。
“……是，阁老…”
李至刚又看向另一个随从：“你也别闲着。出去打听打听现如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按理说迁都在即，加上去年陛下从各处迁来上万人，这儿该是一天一个样，可咱们今日在城外看见了，一点也没有营造新都的新气象，这儿的行部衙门莫非都是吃稀饭的？这很不对劲！”
“是，阁老！”
两个随从领命去了。
李至刚一个人坐在房里，铺开纸，提笔写了今日的工作汇报。
写完了，又在末尾加了一句：“以上情形，皆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有一字虚言，臣愿领欺君之罪…”
他把纸吹干，折好，打算差人送到应天去。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3749/550178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