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 章 陛下亲临
李至刚站在廊下，笑容满面地挨个招呼，亲自倒茶，亲自引路，亲自讲述那条鱼的来历。
可他说得越热络，那些人心里的鄙夷就越浓。
“瞧他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赐了座宅子给他。”
“一条鱼罢了，李大人这也太当回事了。”
“可不是嘛，像是谁家里没得过陛下的赏赐？偏他搞得跟登基大典似的。”
这话说得不巧，正被路过的李至刚听到。
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笑着转向那几位翰林：“几位，茶凉了，我让人再续上，马上就开席，且等等！”
几位翰林讪讪地闭了嘴，可那眼里的轻蔑，却更浓了。
“李至刚这人，就是拎不清。陛下赐鱼，那是陛下的事。他非要把这件事搞成满朝都来朝贺的样子，结果呢？来的人越多，笑话他的人就越多。显摆圣恩？圣恩是显摆出来的吗？”
老管家在旁边看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忍，低声道：“老爷……”
“怎么？嘴长别人身上，还不让人说了？这些年来，我什么话没听过，这些算个啥？”
李至刚摆了摆手，呼出一口气，“去给他们续茶，说得多了，难免口渴！”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院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众人循声望去。
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惊呼出声！
“陛、陛下！”
“……”
“参见陛下！”
紧接着，满院的人哗啦啦拱手行礼。
“哈！这么多人啊！”
朱棣抬抬手，“免礼免礼！”
“谢陛下！”众人齐声高喊。
朱棣的目光最终落在廊下李至刚的身上。
李至刚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脸上一瞬间掠过好几种表情。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最后全化作了眼眶里打转的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着，肩膀发颤，眼看着就像站不住跪下。
李秋快走两步，上了台阶，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哈哈，李老，愣着干啥啊？”
李至刚顿时回神，深深吸气，快步来到朱棣面前。
“臣李至刚，叩见陛下！陛下驾临寒舍，臣……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啊！”
“行了行了。”
朱棣伸手虚虚一扶，“没这么多礼！”
李至刚他侧身一让，伸手虚引：“陛下，您这边请，这边请！”
“不急。”
朱棣摆了摆手，双手插着腰带，笑道：“朕今日来，是听说你今儿请客，便和梁公，和尚商量着来凑凑热闹！”
朱棣轻飘飘的一句话，那些方才还暗地里嘲笑李至刚小题大做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试问，陛下亲临，这说明什么！
李至刚红着眼眶，躬身道：“回陛下，臣想着，陛下赐鱼是天恩，但臣不敢借此敛财，收一两银子，是让大家沾沾陛下的喜气，也是臣的一点心意。”
“说得好。”
朱棣点头，忽然转头看向院中众人，语气平淡道，“你们都听见了？李尚书收一两银子，是让你们沾朕的喜气。怎么，朕的喜气，还不值一两银子？”
满院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朱棣扫视一眼，踱步走到那口青瓷缸前，低头看了看那尾鲤鱼。
“这鱼，养得不错。”朱棣随口道。
李至刚站在旁边，躬身道：“臣每日亲自换水喂食，不敢懈怠。”
“嗯。”朱棣应了一声，忽然转头看向李秋，“梁公，那日还好你抄网及时，要不然，就跑咯！”
李秋走上前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笑道：“哈哈，可不是。嗯嗯，这鱼还是那么有活力，养得好！”
朱棣哈哈大笑。
这一笑，院中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朱棣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回头扫了一眼跪了满院的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
“谢陛下！”
众人纷纷起身，可那腰还是弯着的，头还是低着的。
有几个年轻的翰林编修，此刻连看李至刚一眼都不敢看。
李至刚的头颅高高扬起，鼻孔朝天，这是他今年，最得意的一次。
“李尚书！”
“臣在。”
“啥时候开席？”
“啊——？！！”
“嗯？”
“……回陛下，马，马上！”
“李秋，和尚，瞧瞧，咱们来得巧，正好赶上饭点。”朱棣侧头笑道。
李至刚一愣，忽然间猛地一揖到地，声音洪亮至极：“臣这就去安排！臣府上简陋，没什么好东西，可臣有一坛埋了十年的老酒，今日陛下驾临，臣把那坛酒开了！”
“好！”朱棣一拍扶手，“朕今日就在你府上吃饭。”
满院的人面面相觑。
陛下要在李至刚府上吃饭？
满朝文武，谁得过这样的体面？
那些方才还在心里嘲笑李至刚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盘算，李至刚这顿饭之后，朝堂上的分量可就不一样了，得重新掂量掂量。
朱棣李秋姚广孝被李至刚安排到了一间屋子里面。
陛下到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开。
那些个商贾们听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亲临，这是多大的荣耀。
亲临就算了，还留席。
而朝臣们则是纷纷沉默了起来。
一方面感到不公平，另一方面，则是在心里猜测，李至刚此人，凭什么就得如此大的圣眷。
“陛下，今日此举，怕是李至刚这个人，就要使劲的替你卖命了！”
席间，姚广孝呵呵笑道。
朱棣感叹，“李至刚这个人，我也没想过，居然如此好掌控，恰好，朝廷里面就差他这样一个人！”
说着，看向李秋，“还是要提一句，你的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哈哈哈，陛下过奖了！”李秋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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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抓紧点，要是菜凉了，有你们好看！”
厨房门口，李至刚语气焦急的催促。
紧接着，叫来自己的好大儿。
“父亲！”
“今天这事，告诉族老，必须写进族谱，必须写进族谱！”
“是，父亲！”
“唉！”李至刚负手一叹，“陛下，梁公，大师，三位亲临咱们家，这是给足了面子啊，接下来，咱不能把事情搞砸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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