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1章 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李景隆笑了，“那您说，该怎么办吧，儿子是实在没主意了！”
说完，他干脆坐在凳子上自顾自的喝茶。
毕氏深深吸了口气，“儿子，你呀，平日里是个聪明的人，可是一遇到事的当场，就喜欢上头，这不是件好事！”
说完，她提醒道：“你再好好仔细想想，陛下开海，为何要这样做？而你二哥，为何找到你和你大姑母，让你们牵头，私底下散布这则消息！”
李景隆一愣，褪去一身青年气，开始皱眉沉思。
半晌之后，他道：“……儿子属实不怎么明白，但，这事的确值得仔细思考！”
“嗯，是该下去仔细想想。”
毕氏笑着点了点，“但，钱这事，娘有法子，不论如何，你这样做，终究是不会错！”
“什么法子？”
夫妻俩双眼定格在老母亲身上。
毕氏淡淡一笑，“咱们名下的田地，抽出来卖，卖到能入伙为止！”
李慧娴一愣，仔细揣摩。
而李景隆却是忽然拍腿大笑，起身道：“娘，您这个法子好，对，就卖田地，不仅要卖，我还要大肆去宣扬！”
“嗯！”毕氏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就这样做吧，至于怎么卖，卖给谁，你好好琢磨、琢磨！”
毕氏离开后，李景隆的嘴角就一直翘着。
兴奋得跟个得了糖的娃似的。
李慧娴看不下去，肘了她一下，“有这么高兴？”
“你不懂！”李景隆收回思绪，依旧压制不住嘴角，“我这样做，绝对正中新皇下怀，哈哈哈……这下，我李景隆也要做做表率，适当的翻一翻身！”
李慧娴撅了撅嘴，显然，她和这娘儿俩的智商不在一个水平。
“公爷！”
此刻一门房过来，“有封请柬！”
“请柬？什么请柬？谁家办事？”
李景隆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拿来，揭开一看，顿时，破口大骂，“我去他娘的李至刚，老子和他很熟吗？他他娘的得了一条鱼就要办席，还让老子去沾沾龙气，老子是曹国公，曹国公什么地位？需要去沾一条鱼的龙气！”
李景隆气得不轻，把请柬扔在了桌上。
府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余钱，这狗日的连这种的席都好意思办！
这他娘的是多久没有办过席面了。
李慧娴从桌子上把请柬拿起来，“对方还是礼部尚书，景隆，这……好像不去不行啊！”
李景隆气得抓耳挠腮，“很快就是太子大婚，二哥家的念儿咱们也得置办嫁妆，这皇宫和梁国公府都得布置礼物，咱们最近恨不得把银子掰成两份用，他李至刚这个节骨眼来办啥酒席，狗日的！”
“对啊！”
李慧娴也气得不轻，最近几年一些开国老人陆陆续续去世，还有一些勋贵子弟也在成亲，人情方面开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随多少？”
李景隆气鼓鼓问李慧娴。
“我哪里知道！”李慧娴撇了撇嘴。
堂堂礼部大佬，还不能寒酸了。
“唉，爹啊，您说您当初为啥不给儿子留点殷实的家底啊！”
李景隆仰天长叹。
袭爵这个曹国公，表面是威风，背地里，喝花酒都不敢！
李文忠如果在天之灵听见，肯定是有苦说不出。当年太祖爷最恨贪官，皇帝本人带头节省，他堂堂天子外甥，哪里敢大张旗鼓的去捞钱。
顶多就是背地里买点田地！
“喂～”李慧娴杵了杵李景隆，道：“要不……咱们也办个酒席，每年掏出去这么些钱，怪肉疼的！”
～
当天晚上，李景隆让老管家次日下去变卖曹国公名下的田产。
动作一定要快，不能让临安公主抢了先机！
这是表忠心的好时机。
～
几天后，李至刚家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往来宾客，非富即贵！
府上的账房在记录礼金。
李景隆携带一家多口，很肉疼的亲自过去把五百两银票掏出来。
“曹国公府，五百两！”
账房先生没想到是曹国公亲自来随礼，赶忙起身作揖，“公爷，公爷请进，老爷说了，往来宾客，每家每户只收取一两银子即可！”
“一两银子？”
李景隆还以为他是没听清，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账房先生笑盈盈指了指旁边，“这儿写着有，呵呵，曹国公请看，确实是一两银子！”
李景隆随了一两银子，木讷的道：“奇了怪了，狗日的，收一两银子，他办个狗屁的酒席啊！”
“咋魂不守舍的？”李慧娴问。
李景隆解释道：“他家收礼，每户只收一两银子！”
“什么？！”李慧娴觉得不可思议，“那不亏死了？”
“嘶……老子明白了！”
顿时，李景隆瞪大眼睛，“狗日的老李，跟他娘的人精似的，这脑子，让我有了很强烈的危机感啊！”
“到底怎么了？”李慧娴追问。
“我绝不会让他比我还要会拍马屁！”
李景隆摆摆手，撸了撸袖子，“一会跟你解释，总之，他是人精，我也不差！还好，出卖田地提上了日程！”
迈步进门。
里面坐了不少人。
李至刚听闻李景隆来，亲自来迎接。
“哈哈哈……老李啊！恭喜恭喜啊！”
李景隆没有把五百两花出去，心情大好的对李至刚道喜，“那条沾满龙气的鱼在哪儿？让我也瞧瞧，哎呀，陛下亲自钓的，这可不多得啊！”
李至刚伸手虚引，“哈哈，曹国公这边来，这边来！”
人太多，以至于不好挤进去。
那尾御赐的鱼养在院中一口大缸里，可围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倒像是围着什么稀世珍宝。
“各位，麻烦给曹国公让条道！”李至刚在一旁招呼。
人群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缝。
李景隆挤进去看了一眼。
是鲤鱼！
说实话，应天城里随便哪个鱼市都能挑出比这更肥的。
可偏偏这是陛下亲手钓的，那就不一样了。
贵就贵在“亲自”二字，谁要是不来，那就是鄙视天子！
这也是为何李景隆不情愿来但还是来了的原因。
李景隆在缸边看了片刻，啧啧赞叹：“好鱼，好鱼！瞧这鳞，瞧这龙须，一看就不是凡品！不愧是陛下亲自提的竿！”
旁边礼部右侍郎周冕听得嘴角一抽，低头翻了个白眼。
什么龙须，就是条普通的池鲤，也就李景隆这种没脸没皮的能夸得出口。
很快，朝中其他人也不情愿地来了。
刑部尚书郑赐到了，板着脸拱手道了声“恭喜”，便负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好像那树比鱼好看。
户部左侍郎古朴也来了，来了便跟郑赐聊天。
一些和李至刚有恩怨的也来了。
院子里三三两两站满了人。
解缙也到来，此人向来自负才学，最瞧不上的就是李至刚这种靠钻营上位的官员。
他迈进门来，目光先在院中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李至刚走去，满面春风地拱手：“李大人！恭喜恭喜！陛下亲钓之鱼，这可是天大的体面，某特来沾沾喜气！”
李至刚刚要回礼，解缙却已经侧过身去，对着旁边的周冕高声道：“周侍郎，来得早啊！”
“哟，你来了！”
三三两两自顾自聊天，没有搭理李至刚。
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就是陛下赏赐了一条鱼嘛，做做表面功夫是看在陛下份上，但你李至刚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周围几个官员忍不住低头窃笑。
李至刚脸上的笑容不变。
甚至还亲自提起铜壶，给那群人倒茶。
“哈哈哈，来来来，诸位同僚，喝茶喝茶，这茶是刚从福建运来的新茶，大家伙尝尝！”
那些人都接过茶盏，不过都没喝，随手搁在旁边石桌上，转身便去跟别人说话。
有人把这一幕幕尽收眼底，慢悠悠地跟旁边的杨士奇低语：“看这院子里的嘴脸，比戏台上还全乎。”
杨士奇不动声色道：“慎言。”
“慎什么言？”
那人冷笑一声，“李至刚是什么人，满朝谁不知道？当初建文朝里，他第一个跳出来弹劾这个，又第一个倒戈去捧那个。如今永乐朝了，也是一样的路数，这人他们说就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今天来的这些人，十个里有八个是捏着鼻子来的！”
杨士奇没接话，但他在心里默默道：陛下为何赏赐李至刚鱼？而李至刚为何单独去庄子找陛下？抛开太子大婚在即，这里面会不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有人进门时还带着笑，一转身背对李至刚，嘴角就撇了下去。
一个年轻的礼部主事被同僚推着去跟李至刚敬茶，他端着茶盏走到李至刚面前，憋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李、李大人，这鱼……这鱼真大。”
旁边几个官员差点笑出声来。
～
与此同时，姚广孝的禅房中。
李秋，朱棣，姚广孝三人正在品茗，讨论着国家大事。
此刻有人来禀报，说是李至刚家只收一两银子的礼金。
“一两银子？”
三人有些诧异。
朱棣哈哈一笑，“李至刚此人，总是不经意间给人惊喜！李秋啊李秋，你介绍这人可以啊！”
李秋笑道：“此人聪慧，他此举是展示圣恩，也是想随手拍一拍陛下的马屁。另外最重要的，是给外界透露透露，他现在是陛下的人！还有后面不管是迁都还是开海都是罪人的事，他这是提前摆出他的后台！”
“这样看来，那条鱼成了他的护身符了。”朱棣调侃。
李秋点头，“也可以这样讲。”想了想，他道：“这样，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姚广孝赞同：“好，老衲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出过门，正好去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
朱棣把茶盏放桌上，双手拍了拍膝盖起身，起身朗声一笑，“如此，咱们就去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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