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赤红终末·推演（终）
炙骁转向星榆，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下意识地事事都询问星榆。
“她……还活着？在那里面？“
星榆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片刻后给出肯定的回答：“是的，她成了这个新生意识的原型，或者说母体被困在城市的‘心脏’之中。现在，她们已经是同一个体了。”
“被永远囚禁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世界变成……这样……天启教团到底想做什么？”
星榆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难以解读。
“她们许诺明澄一个没有苦难的世界，却并未告知，代价是个体的消亡。某种意义上，这确实实现了承诺。”
“你想加入她们，看到这样的未来吗？变成这些黏糊的结晶和肉块？”
炙骁精准地选择了措辞。
她已经发现了，试图唤起星榆的愤怒、同情、恐惧就是不可能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转去从这种让她感到“失去尊严”的角度入手，或许还来得有效一些。
“当然不。”
还没等炙骁松一口气，星榆又补充道：“但如果已经变成了，也只能接受。”
“……唉。”炙骁无奈扶额。
星榆当然明白炙骁的意图，也明白对方是真心提醒。但她并不领情。
尊严，选择权，是她拥有了自保能力，在郊区站稳脚跟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司夜之主”在让她选择是变成非人还是死亡的时候，她有尊严可谈吗？
如果再来一次，她会竭尽全力战斗和反抗。
但若是自己还是最开始那种一无所有的状况……付出“人类”身份，换取现在能握在手中的力量，有何不可？
哪怕变成代理人，变成银白色流体，变成赤红结晶体……对她来说，本质上没有区别。
若要说执念，她只想继续保有自己。
“对某些存在来说，这是噩梦。对另一些存在来说，这是启示。等到人类全部消失，新生的智慧文明集群就会自认为自身的形象才是一切的标准。界限有时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模糊。”
炙骁摇头，无心和她辩驳。只是有些无可奈何：“……你说话真的很像个异教徒。为什么你能这么理所当然地站在人类之外的视角？”
“我只是比别人更能接受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赤红世界的景象如同水中倒影般破碎，然后完全消失。
重新站在普累若麻的房间内，炙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普通空气的味道，不再充斥着血腥的锈气。
“星榆，你说……终末真的会降临吗？就像这样？”
“那是一种最有可能的未来。”
“不对，我的衣服——”
炙骁身上的红色制服不知何时开始了变化，原本的布料变得越来越坚硬，而后增厚，显示出某种半透明一般的触感。
她的制服同样结晶化了，仿佛是从那个终末世界带出来的一般。
“……奇怪。”星榆皱起眉，神情凝重起来。
这超出了她的预期。
随着对镜子的掌握，星榆已经逐渐明白了作为“化身”的本质。
她拥有创造的权柄，但并不代表拥有无限的控制。
那些被创造出来的存在——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世界——一旦形成，就具有相对的自主性。
她可以构建炙骁的制服、染发膏这些物品，却无法直接更改她的发色，因为那是“她自己的特征”。
她可以创造出剧场中的末日世界，但无法直接篡改其中每一个人的选择。世界、命运，自剧场诞生之刻起，就已不再全然听命于她。
但现在看来，情况不完全是这样。
炙骁制服上的结晶，分明是从镜中世界“携带”出的痕迹。它们不属于普累若麻，只属于镜中世界。
星榆推测：“或许终末变得更加真实了？因为我们已经见证了它。”
此外，还有一个证据。
直到现在，星榆手上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真实得令人不安。
“这就是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证据。”炙骁这时开口了，带着强烈的确定，“不管你现在拥有多少权柄，我们都只是短暂介入了另一个层级，没有真正脱离我们原来的世界！”
她看着自己制服上逐渐硬化的结晶纹，反而逐渐产生了信心。
“这说明我们还有退路，还有机会回去。我们并不是这里的原住者，普累若麻也并不完全接纳我们。现在，它还只是在渗透、在试探，试图将我们纳入它的剧本。”
星榆顿了顿：“你认为，你能阻止终末吗？”
“必须。”炙骁毫不犹豫，“我们见过它的形态，知晓它如何降临，这已经是最大的优势。只要还来得及，就有办法应对。”
“你们总是这样？”星榆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把‘必然’降临挂在嘴边，却又坚信人定胜天。”
“那我们就更应该采取行动。如果能被预见，就能被改变。如果那是未来，我们就有时间准备。如果那是命运，我们就与命运抗争。星榆，难道你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沉默良久后，星榆开口。
“……我只是还在考虑。”
这话回答得十分模糊。
从剧场展开至今，星榆从未真正表达过她的态度。
像是在扮演“观察者”，却并非完全旁观。
她不像是完全站在人类的立场，也从未明确表示要接受那个异化的终末。
她处在中间，理解赤红终末的运行逻辑，却又不肯轻易归顺。
或许……今天发生了太多。在看过这样的画面后，她和星榆，都还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
炙骁这么想着，心头略松，语气软化了一些：“别忘了，你是星榆，我们世界的星榆。你还有家人、朋友在等你。就像……就像你姐姐，她肯定在等你回去。”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且柔和，而不展现出太强的目的性。
空气沉默下来。
星榆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明确回应。
“我要休息了。”
下了这道逐客令后，炙骁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室外，而房门在她面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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