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雷东转行

雷小虎和佘雪儿几乎每天都会去大丫山转转，可偏偏那天没去。雷支书及夫人去大丫山的事又没告诉任何人，而且去的路上也没碰到一个人，所以他们去大丫山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再说村干部候选人的事，两天后由各小组投票推荐。结果丁香李得票第一，雷小虎得票第二，程艳艳、麻铁锤也榜上有名，遗憾的是二狗得票第五。按上级规定，可以推荐四位候选人，若算上丁香李，二狗就落榜了。然而，丁香李铁了心不当村干部，这就让二狗又有了机会。

一个星期后，红星村村干部正式确定，支书兼主任是雷小虎，程艳艳、麻铁锤、二狗为委员。

上任第二天，雷小虎和二狗自带酒肉来到大丫山。丁香李热烈祝贺两位当选新一届村委会干部。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俩能当选都是因为丁香李的退出。她看到两人手里的酒肉，幽默地说道：“两位领导是登门谢我来的吧！那好啊，厨房交给两位了，今天就让我享受享受出自两位大厨之手的美味。”

这可难倒了两个人。他们今天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感谢，二是让丁香李烧几个好菜解解馋。没想到丁香李把活给了他们。他们最不擅长的就是烧菜。

丁香李见两人很为难的表情，又给他们加了一道难题，指指鸡园子说：“新领导光临寒门，总得有所表示。二狗，你去鸡园子随便抓个鸡杀了，然后你俩给我整一道硬菜，红星三杯鸡。”

“啊啊啊…”二狗和雷小虎傻眼了。三杯鸡可是红星村的传统名食，烹饪是有技巧的，一般人做不来，而丁香李却是制作这道菜公认的高手。

二狗歪着嘴，呲牙咧嘴地笑道：“香李，你就别为难我和小虎了。你知道我俩都不懂厨艺，让我俩掌厨，狗也嫌弃。”

雷小虎说：“要不香李嫂子指点我具体怎么操作？”说着，拿起挂在树枝上的围裙准备进厨房忙活，可二狗还站着发傻，雷小虎便催促他，“二狗哥，动手啊！”

二狗耷拉着脸，装出一副很可怜的窘相说：“真的要逼上梁山吗？”

丁香李嘻笑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俩慢慢搞，我去摘点青菜回来。”

等丁香李提着一篮子青菜回来时，雷小虎和二狗已经把菜配好了，只等着下锅了。

丁香李从雷小虎身上解下围裙。雷小虎心中窃喜，知道丁香李要上阵了，但嘴上还是故意问了一句：“嫂子这是要干嘛呢？”

丁香李乜了他一眼说：“刚才开玩笑的。到我家来，哪敢劳驾领导们掌厨。去，和二狗外面喝茶去。”

雷小虎一声“yes”，兴高采烈地跑出了厨房。

正要开饭的时候，一辆北京吉普车奔驰而来，卷起飞扬的尘土。丁香李、雷小虎、二狗翘首张望。车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梁书记，哥！”丁香李惊喜地叫了起来，随即冲过去，抓住梁书记的手，喜出望外。

梁书记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你这是要去哪？”丁香李轻声问道。

梁书记朝向他打招呼的雷小虎、二狗挥挥手，又转向丁香李说：“调市里工作了，时间紧，下午就得走。”

丁香李说：“正好吃饭。哥，一起吃个饭吧，就当妹为你饯行。”

梁书记看了看桌上，说：“很丰盛嘛，那我就不客气了，先把肚子问题解决。”他向司机招招手，意思是吃了饭再走。

二狗和雷小虎从厨房拿来了碗筷。

趁梁书记吃饭不注意时，丁香李偷偷把几只鸡放到了车上。

后来听人说，梁书记调市里是提拔重用，担任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妥妥的实权人物。

梁书记被提拔那年，雷东从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了红星中学任教。梁娇娇随父亲去了市里，在市里最出名的一所小学任教，可是教了不到一个月就调市妇联上班了。

雷东一到红星中学就担任了初三班主任，还是雷红的班主任呢！然而，学期过半，期中考试刚结束，校长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他，说市政府办来人了，要找他谈话。

说到谈话，雷东心里一咯噔，以为自己犯事了，心里虚得慌。他跟着校长来到校长办公室，里面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脸和气，看表情，来者并无恶意。

雷东鞠了一躬，问了声好。

男领导指了指他旁边的凳子，说了一声“请坐”。

校长给他沏了一杯茶。

男领导说：“你叫雷东吧？是师范毕业还是优秀毕业生，中考时总分是全县冠军。听说你有一位伟大的婶娘，你从小在婶娘的监护下长大……”

一连串问题，雷东一一回应。男领导不停地点头，女领导始终微笑以对。

男领导说：“你可能要换个地方工作了，先得有个心理准备。”

雷东问：“方便透露什么地方吗？”

男领导说：“市政府办，领导秘书。”

女领导接过话：“是领导点名要的你。”

雷东本来想问是哪个领导，但他马上意识到打听领导姓名是对领导的不尊重。不过，他很快想到一个人——梁书记，刚提拔为副市长。此人一定是梁副市长。

男领导说：“你今天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是否同意调动？我好跟领导汇报。”

女领导说：“如果同意，这个月你把学校工作处理好，下个月一号正式到市政府办上班。同时，填写好这份表格。”

从乡村学校到市政府办，跳了几级说不清楚，说从人间到天堂，不是很恰当，但也不过分。

校长站在旁边不时倒茶。他不知道说好还是说不好。说好吧，还以为恨不得雷东走；说不好吧，表面听好像在留住雷东，往现实说，那是在害雷东。所以，当雷东犹豫时，校长提醒了他一句：“主意自己拿，作出的抉择将来不后悔就是对的。”这话很含糊，但意思很明白，要人生不后悔，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往高处走。

雷东从女领导手里接过表，挥笔填写，又递还给女领导。填表了就说明雷东同意调市政府办工作。

男领导向雷东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说：“欢迎雷东同志成为市政府办的新成员，祝你前途无量！”

女领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挺不错，挺优秀的，怪不得被领导看中，祝你前程锦绣！”

雷东调市政府办工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全校。老师们在传，学生们更在传，很快，传遍了整个红星乡。

丁香李得到这一消息还是雷红跑回家告诉她的。

其实，丁香李更希望雷东在红星中学教书，因为离得近，可以经常回家，跟家人团聚。市政府离红星村两百多公里，回一趟家坐车要颠簸七八个小时。所以，丁香李一听到消息的时候，并未表现出喜悦的表情，相反极为冷淡，还唉声叹气的。

雷红见丁香李脸色担忧，便问：“婶娘，你是不是不同意大哥去？”

论亲情，她是舍不得雷东背井离乡去那么远的地方；论前途，她恨不得马上把雷东送到市政府办。谁不知道进了市政府办就意味着前途不可估量。

丁香李笑吟吟道：“没有，婶娘高兴还来不及呢！那么好一个单位，婶娘咋会不同意。”

很快，雷东的调令下来了。接到调令那天，校长在镇上红星饭店宴请全体老师为雷东饯行。专门为一个老师的工作调动而宴请全体老师，这在红星中学还是头一回，可见校长、学校是下了血本的。不过，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校长的一席话道出了真情。

校长说：“雷东啊，于校于个人，我都舍不得你走。但是，于前途，你必须走，往高处走。你把路子走好了，不但你个人人生出彩、家庭光宗耀祖，将来发达了，出手帮帮学校、帮帮同事，这不学校、同事都沾上你光了？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校长说的，雷东都懂，不就是惦记着大家，将来需要帮忙的时候帮上一把嘛。

不过，雷东绝没有让校长寒心。他的一句话让校长好比喝了蜜糖水，心里甜蜜蜜的。

雷东说：“校长，你放心，我不是过河拆桥的那种人。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会尽力而为。”

可以看出，雷东这话既体现了对自己的保护，又没丢弃人间真情。

雷东是从雷家庄祠堂出发去市政府的。那天，雷氏家族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全体族人，不分长幼，不分男女，全员参加。吉时一到，鞭炮声声，礼炮阵阵。所有未成年的雷家子女簇拥着雷东向三里开外的迎接车辆走去，欢送队伍足足有三里路长。

接送雷东的车辆是原梁书记现梁副市长之前用的北京吉普车，是县政府专门为他安排的，老司机，老熟人了。

临上车时，雷东抱住了丁香李，叮咛婶娘不要太操心，要保重好身体。

丁香李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嘱咐雷东一定要好好工作，老实做人。无论将来路走多远，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劳动人民的后代，要永葆劳动人民的本色。

朴实的话语，彰显出了良好的家风。也正是有了良好的家风，才有他一生的正道，此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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