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退学风波

丁香李的身体虽然恢复得快，可还是虚，干不了重活。田里的活基本让二狗、雷小虎、麻铁锤包了，鸡园子里的活则由程艳艳、佘雪儿负责。

丁香李特地交代过，她身体的事，不能让雷东仨兄妹知道。

可突然有一天，雷方在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的上课时间回来了。丁香李问他回来干啥。

他走到丁香李跟前，仔细打量她的身体，问道：“婶娘，你身体有病为啥不告诉我们？”

丁香李转了一圈说：“哪有什么病？就是多晒了会儿太阳，没事的，别往心里去。”

雷方说：“婶娘，你是不是去工地干活了？”

丁香李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雷方没瞒着，说了实话：“麻小二告诉我的，是他爹说的。”

丁香李说：“婶娘在家闲着无聊，就找了份活干。其实工地干活一点儿不累，就是婶娘还不习惯。”

雷方突然拦腰抱住丁香李，带着哭腔说：“我知道婶娘是想多挣钱让我们读书。可婶娘知不知道，离开家我们最担心的是什么？是婶娘的身体，是婶娘的安危。有时候想到婶娘，白天听不进课，晚上睡不着觉。”

丁香李笑盈盈地说：“婶娘又不是小孩，知道保护自己，担心什么呢！”

雷方说：“听麻小二说，那天你昏死过去，要不是小虎叔用拖拉机把你送到医院，抢救及时，那就危险了。婶娘，从听到这事起，我就开始琢磨一个问题，今天终于决定了。”

丁香李问：“什么决定？”

雷方犹豫了半天，不敢说。

丁香李不停地追问。

雷方叹了口气，朝丁香李跪下说：“婶娘，我退学了。”

丁香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雷方战战兢兢地重复道：“我退学了。”

丁香李愣住了。她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男孩很陌生。那个懂事、乖巧又孝顺的男孩去哪儿了？那个好学、上进又听话的男孩去哪儿了？

“你是犯了事被学校开除了？”丁香李声音哽咽了，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雷方摇头。

“那咋退学呢？”丁香李声音嘶哑地问。

雷方底气不足，吞吞吐吐地说：“婶娘为我、哥和妹付出太多了。我想哥、妹比我学习好，比我有出息，再加上我也长大了。所以我就决定早一天走入社会，帮婶娘减轻负担，扛起家庭的重担。”

丁香李一听，肺都要气炸了。她阴沉着脸，瞪着雷方直喘气，感觉气都喘不上来了。

雷方还双膝跪着，脑袋低垂着。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丁香李缓过气来，一阵长吁短叹之后，她把雷方拽起来，心平气和地说：“婶娘理解你的心情，知道你心疼婶娘。但你知道婶娘累死累活供你们读书，为的是什么吗？就是为了减轻婶娘将来的负担，让婶娘老了能舒舒服服地享你们的福。要是你们都没出息，都回到雷家庄、大丫山，那就跟婶娘一样种田、养鸡，将来婶娘一大把年纪了还得跟着你们种田养鸡，你这不给我添负担吗？”她摸摸雷方的脑壳，指着身旁的凳子让他坐下，继续说，“你学习好，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将来有个好工作，再找个好媳妇，那小日子多滋润！等有了小孩，婶娘给你带去，这不就让我也能进城，享享城里人的福了？”

雷方听得咧嘴笑了。

丁香李缓了口气，接着说：“道理婶娘都给你讲了。你要是真为婶娘着想，今天就回学校，想你该想的，做你该做的，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给雷家争争气，也好让婶娘高兴高兴。”

雷方被丁香李彻底说服了。他一个起身，一个敬礼，铿锵地说了一声：“谢谢婶娘！我一定好好学习，回报婶娘！”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循声望去，嚯，有四五个年轻男女朝鸡园子走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女孩，看身影丁香李觉得很眼熟，但离得远，看不清是谁。不过雷方却知道来的是谁。

“姑姑。”那女孩跑过来了，嘴里还叫着姑姑呢。

丁香李问雷方：“那女孩是谁呀？”

雷方说：“丁蕾蕾。”

哟，这不是娘家来人了嘛！丁香李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丁蕾蕾直接跑到丁香李跟前，拦腰抱住她，嘴里“姑姑、姑姑”地叫个不停。

丁香李高兴坏了，按住她的肩膀说：“让姑姑看看，越来越漂亮了！咋今天到姑姑家来了？不用上课吗？”

丁蕾蕾说：“受老师委托，执行特殊使命来的。”

丁香李说：“使命我已经帮你完成了。”

丁蕾蕾说：“姑姑知道我要完成啥使命？”

丁香李说：“你不就是来叫雷方回去读书的吗？吃完午饭你就把他带回去，我正打算下午把他送回学校呢！这不省得我跑腿了。”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又说，“不还有几位同学吗？去哪儿了？”

丁蕾蕾看了看鸡园子后面的石山说：“和雷方爬山呢！”

果真，雷方和那几个男同学正在石山上玩耍呢。

丁蕾蕾说：“姑姑，午饭就不吃了。老师说上午必须赶回学校，不能误了下午的课。”

丁香李说：“吃了饭，我叫雷方的叔叔用拖拉机送你们去学校，保证下午上课不迟到。”

丁香李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整了五道硬菜，特别馋人。开饭的时候，雷小虎开着拖拉机，和佘雪儿一起来了。怪不得丁香李敢说用拖拉机送他们去学校，原来她知道雷小虎今天会来。

雷方回学校时，递给丁香李一封信，还叮嘱她一定要等他到了学校才能拆开。

“不会是给婶娘的锦囊吧！这孩子会担心挂念婶娘啦！”丁香李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安慰感、满足感。

她没有忘记雷方的叮嘱。一个小时后，她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雷方刚劲有力的正楷字：

“婶娘，如果你想嫁人的话，请一定不要嫁给二狗叔和麻铁锤。二狗叔水性杨花，对爱情不专注。麻铁锤有家暴行为，麻小二的娘就是被他家暴逼死的。”

丁香李心里一震。孩子们长大了，知道心疼保护婶娘了。可孩子们又哪里知道，为了他们的成长，她已经放弃了一切，包括再婚。她会一直陪着孩子，直到他们成家立业，然后守望生命，孤独老去。

雷支书在丁香李家搬到大丫山农场后，还没去过呢。但有一天，雷支书好像良心发现了，竟然带着自己的老伴徒步来到了大丫山农场。他对大丫山比较熟悉，小时候常在这一带砍柴、爬石山。如今丁香李把整个大丫山改造成了鸡园子，所以一进山听到的是鸡鸣声，看到的是鸡飞的影子，好不热闹。

雷支书站在院子里喊丁香李的名字。丁香李从鸡园子跑出来，见到雷支书及夫人，就好像女儿见到久别的父母，高兴、激动，眼泪都出来了。

“叔，婶，盼星星盼月亮，今天总算把俩老盼来了。”丁香李忙把雷支书及夫人引到大樟树下的八仙桌旁，沏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雷支书夸大丫山是养殖的好地方，说丁香李很会挑地方。

丁香李说地方不是她挑的，大丫山本来就是她家的自留山。

雷支书问了问她的身体情况、家庭种养情况，说一个女人家撑持一个家不容易，对她很是同情。

丁香李说：“那得感谢小虎、雪儿、二狗和艳艳的帮助。没他们助一臂之力，很多事情我是很难挺过去的。当然，给我最大帮助的是你雷支书，于公于私，都得到了你最大的偏袒。”

雷支书说：“自己人能帮一点是一点。当然，靠别人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关键是你自己的能力使然。”

他拿出烟袋子，卷了一根喇叭烟，点燃，一缕烟雾从鼻子里冒出来，袅袅上升。

丁香李说：“中午我给叔、婶整几个咱大丫山特色的硬菜。”

雷支书说：“吃饭就免了吧，说完事我们就回去。”

丁香李说：“你这不小看我管不起一顿饭吗？”

支书夫人帮衬说：“香李也不差这顿饭。这事我做主了，香李准备饭去。”

丁香李“嗯”了一声正要走，雷支书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让她坐下说：“先别急着做饭，等我把话说完。”

丁香李坐下，洗耳恭听。

雷支书说：“今年咱红星公社马上要改为红星乡了，红星大队改为红星村，村领导要重新任命。我已经超龄了，不能再担任支书了。乡党委、政府叫我把候选人物色好，这是最让我头疼的事。我考虑再三，每庄推荐了一人，你是雷家庄的候选人。”

“我？”丁香李手指自己，不相信地问。

“你是全大队，不，应该是全村最佳人选。村民对你评价高，你能力也强，像这鸡园子，人家想都没想到，你就把它办起来了。乡领导点名要提拔你。如果你是党员，支书非你莫属。不过，既然组织看上你了，入党的事会很快给你解决。”雷支书说得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可是，丁香李让他彻底失望了。她说：“支书叔，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是我不能接受，不会接受。如果支书叔硬要一扛到底，那我只能跟你红红脸。我觉得咱红星村最佳候选人就是雷小虎。他有文化、有理想、会为人、善处事，在村民中很受欢迎！如果支书叔觉得不便，那就交给全体村民来决定。”

雷支书同意了丁香李的建议，说两天后由全体成年村民无记名投票决定。

那天，雷支书高兴，开怀畅饮，结果喝醉了。日落西山时，也没醒来。丁香李便挽留支书夫人，在大丫山住一晚上。

支书夫人正有此意，爽快答应了。

差不多天亮的时候，大丫山响起拖拉机的马达声。原来是雷小虎和佘雪儿找雷支书及夫人来了。他们敲响了丁香李的房门。

丁香李见两人极为震惊，问：“出什么事了？”

雷小虎近乎哭泣道：“我爹娘失踪了，找了一个晚上也没找着。”

丁香李忍不住“扑哧”一笑：“爹娘好好的，在我家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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