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雷动的故事

九尊神医

第八卷：尾声与番外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雷动的故事

一

雷动第一次见到林毅的时候，他十八岁，林毅十六岁。那是潜龙大比的前一年，在中州的天丹城里。他跟着雷家的队伍去参加炼丹师公会的年会，在街上走散了，转来转去，走到了济世堂门口。济世堂不大，只有两间房，前面是诊室，后面是药房。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青色长袍，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他看见雷动，问：“你找谁？”

雷动说：“俺不找谁。俺迷路了。”

那人说：“你要去哪？”

雷动说：“俺要去炼丹师公会。”

那人说：“往北走，过了三条街，左转，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雷动说：“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林毅。”

雷动说：“俺叫雷动。你是大夫？”

林毅点点头。“是。”

雷动说：“你这济世堂，怎么这么小？”

林毅说：“小没关系。能治病就行。”

雷动挠挠头。“你说得对。俺爹也说过，房子大小没关系，能住人就行。”

林毅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去，关上了门。雷动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个人真怪，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理人。但他不讨厌他。他觉得他是个好人。因为他说“能治病就行”。能治病，就是好人。雷动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雷动记住了林毅，林毅没有记住雷动。因为他每天要见很多病人，记不住每一个人的名字。雷动是路人甲，不值一提。但雷动不这么想。他觉得林毅是他的朋友。虽然只见过一面，虽然只说了几句话，虽然林毅没有记住他。但他认定，他是他的朋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的眼睛很亮，也许是他的手很稳，也许是他的声音很平静。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他是好人。雷动喜欢好人。好人不会骗他，不会害他，不会欺负他。他从小被欺负惯了。他知道谁是好人是坏人。他相信林毅是好人。

二

雷动从小就是个憨厚的人。他的师父说，你上辈子是个狐狸，太精了，这辈子老天爷让你笨一点，平衡一下。雷动不信。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不是狐狸。上辈子，他可能是一头牛，在地里干活，不说话，不抱怨，不偷懒。他只想干活，干最重的活，干最累的活，干最脏的活。他做到了。他的力气很大，大到一个人能扛起一头牛。他的耐力很足，足到三天三夜不睡觉还能干活。他从不偷懒，从不抱怨，从不争功。他是雷家最听话的孩子，也是最不被看重的孩子。因为他笨。不会说话，不会来事，不会讨好人。长辈们说，这孩子，可惜了。空有一身力气，脑子不好使。雷动不在乎。他觉得，脑子好不好使没关系。有力气就行。有力气，就能干活。能干活，就能吃饱饭。能吃饱饭，就能活着。活着，就好。

雷动十五岁那年，父母死了。死在一次妖兽袭击中。他不在家，他在山上砍柴。等他回来，家里已经是一片废墟。父母躺在血泊中，已经死了。他跪在地上，没有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哭。也许是因为哭没用。哭不能把父母救活。哭不能把房子盖好。哭不能让妖兽偿命。他站起来，把父母的尸体埋在后山上。然后他拿起斧头，上山找妖兽。他找了三天三夜，找到了。妖兽很大，比他大十倍。它看见雷动，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雷动没有躲。他举起斧头，劈下去。妖兽的头被劈开了，血溅了他一身。妖兽死了。他站在尸体旁边，浑身是血，没有哭。他转过身，走下山。他回到家里，把斧头放下，坐在门槛上，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父母死了，家没了，他一个人。他坐了一天一夜，然后站起来，背着包袱，去了天丹城。他要去炼丹师公会，当学徒。因为他听说，当学徒有饭吃，有床睡，有活干。他有力气，他什么活都能干。他到了炼丹师公会，找到了师父。师父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雷动。”师父问他：“你会什么？”他说：“俺有力气。”师父笑了。“有力气好。去劈柴。”雷动点点头。他去劈柴了。劈了一天，劈了一堆，堆得像小山。师父看了，点点头。“不错。以后你就劈柴。”雷动说：“好。”他劈了三年柴，劈了成千上万根。他的手磨出了茧，他的背晒黑了，他的力气更大了。但他不快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乐。他以为是因为没有朋友。没有朋友，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说话，就会闷。他很闷。他想找个人说话。但他不会说话。他说的话，别人听不懂。别人说的话，他也听不懂。他很苦恼。他去找师父。“师父，俺想说话。”师父说：“那你说。”雷动说：“俺不会。”师父说：“学。”雷动说：“跟谁学？”师父想了想。“你去找风清雅。她话多。你听她说就行。”雷动去找风清雅。风清雅正在炼丹，看见他，问：“你是谁？”雷动说：“俺叫雷动。”风清雅说：“你来做什么？”雷动说：“师父让俺来找你说话。”风清雅笑了。“说话？好啊。我最喜欢说话了。你想说什么？”雷动说：“俺不会说。俺听你说就行。”风清雅说：“好。你听着。”她开始说。说天上的鸟，地上的虫，水里的鱼。说师父的故事，师兄师姐的故事，病人的故事。她说了很多，雷动听得很认真。他听不懂，但他听。因为他想听。听多了，也许就懂了。他听了三个月，听了半年，听了一年。他听懂了一些。他知道，风清雅是个好人。她话多，但心细。她吵，但善良。她爱笑，但不虚伪。她是他的朋友。他有了第一个朋友。

三

雷动十八岁那年，参加了潜龙大比。他不是去比赛的，是去凑数的。雷家没人了，让他去。他也不想去，但师父说，去吧，见见世面。他去了。他在台上，看见了林毅。那个济世堂的少年。他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站在台上，对面是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对手。雷动替他担心。他喊：“林毅，加油！”林毅没有听见。他太专注了，听不见别的声音。雷动又喊：“林毅，加油！”还是没听见。雷动急了，挤到前排，大喊：“林毅，加油！”这次他听见了。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认出他了吗？他不记得。但他记得他的眼神。很亮，很坚定，很温暖。他笑了。他知道，他会赢。林毅赢了。雷动比他还高兴。他跑去祝贺他。“林毅，你赢了！”林毅看着他，想了一会儿。“你是……那个劈柴的？”雷动笑了。“你还记得俺？”林毅点点头。“记得。你力气很大。”雷动说：“俺力气大。俺能帮你干活。”林毅说：“好。你来济世堂吧。”雷动说：“好。”那是他们第一次成为朋友。雷动很高兴。他终于有一个朋友了。不是师父，不是师兄，是真正的朋友。他不嫌他笨，不嫌他傻，不嫌他不会说话。他只是让他干活。劈柴，挑水，扫地。他干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他在帮朋友。帮朋友，是快乐的事。

雷动在济世堂住下了。他每天劈柴，挑水，扫地。他还学会了生火，熬药，跑腿。他不会看病，不会开方，不会扎针。但他会帮忙。病人来了，他扶着。病人走了，他送着。病人哭了，他递手帕。病人笑了，他跟着笑。病人叫他雷大夫，他摇摇头。“俺不是大夫。俺是劈柴的。”病人笑了。“劈柴的也是好人。”雷动挠挠头。“俺是好人。”他觉得自己是好人。好人帮好人，天经地义。

雷动二十岁那年，林毅要去北境。他说，他要去找一种药，救他父亲的命。雷动说：“俺跟你去。”林毅说：“不行。太危险了。”雷动说：“俺不怕。”林毅说：“我怕。”雷动愣住了。“你怕什么？”林毅说：“怕你受伤。怕你死。”雷动的眼眶红了。“林毅，你是在关心俺吗？”林毅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雷动看着他的背影，哭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眼泪，背着包袱，追了上去。他追了三天，终于追上了。林毅看见他，愣住了。“你怎么跟来了？”雷动笑了。“俺说过，俺跟你去。”林毅沉默了一会儿。“好。一起去。”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雷动很开心。他每天跟在林毅后面，不说话，不抱怨，不偷懒。林毅走，他走。林毅停，他停。林毅看病，他帮忙。林毅扎针，他递针。他学会了把脉，学会了开方，学会了扎针。他笨，学得慢。但他肯学。学不会，就多练。练不会，就再练。他练了几年，终于学会了。他不是大夫，但他会看病。他不是修士，但他会救人。他不是林毅，但他了解林毅。他知道他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疼。他不说，但他知道。北境很冷，冷到能把人冻死。雷动不怕冷。他把棉衣脱下来，递给林毅。“你穿着。”林毅摇摇头。“我不冷。”雷动说：“你骗人。你的嘴唇都紫了。”林毅没有说话。他把棉衣接过去，披在雷动身上。“你穿着。我不冷。”雷动哭了。“林毅，你为什么对俺这么好？”林毅说：“因为你是我朋友。”雷动哭得更厉害了。他第一次觉得，有朋友真好。

他们找到了药，救回了林毅的父亲。雷动替林毅高兴。他问他：“你父亲好了，你高兴吗？”林毅点点头。“高兴。”雷动说：“俺替你高兴。”林毅看着他。“谢谢你。”雷动摇摇头。“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四

雷动三十岁那年，冰凌来了。她是从北境来的，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林毅救了她。她留在济世堂，当了大夫。雷动第一次看见她，就愣住了。她长得很美，头发很长，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不敢看她。他怕自己会脸红。他低着头，劈柴，挑水，扫地。冰凌叫他：“雷动，帮我把药搬过来。”他说：“好。”他搬过去了。冰凌叫他：“雷动，帮我把病人扶进来。”他说：“好。”他扶进来了。冰凌叫他：“雷动，帮我把银针消毒。”他说：“好。”他消毒了。他不敢多说一句话。他怕自己说错话，会让她不高兴。他不知道，冰凌从来没有不高兴。她是北境来的，冰族的遗孤。她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伤，流过很多泪。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她很珍惜。她珍惜每一个人。雷动是其中一个。她觉得他很好。憨厚，老实，肯干活，不偷懒。她对他说：“雷动，你真好。”雷动的脸红了。“俺不好。俺笨。”冰凌笑了。“笨没关系。心好就行。”雷动看着她，她的笑容像春天的花。他看呆了。冰凌问他：“你看什么？”雷动说：“看你。”冰凌的脸红了。“看我做什么？”雷动说：“好看。”冰凌的脸更红了。她转过身，走了。雷动站在原地，挠挠头。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雷动喜欢冰凌。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看不见她，会想她。看见她，会高兴。她笑了，他也笑。她哭了，他也哭。她疼了，他也疼。他想保护她。虽然她不需要他保护。她是大夫，她会看病，会开方，会扎针。她比他强。但他还是想保护她。因为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比林毅好，比风清雅好，比云洛好。他不说，但他知道。

五

雷动三十五岁那年，影杀来了。他是幽冥殿的余孽，来报仇的。他很厉害，一掌就能打死人。林毅没有修为了，打不过他。冰凌跟影杀打，打不过。雷动冲上去，替冰凌挡了一掌。他倒在地上，胸口塌了一个大洞。他睁着眼，看着冰凌。“冰凌，俺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冰凌哭了。“雷动，你不要死。”雷动笑了。“俺不死。俺要活着。俺还没娶你。”冰凌愣住了。“你说什么？”雷动说：“俺喜欢你。俺想娶你。”冰凌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怎么不早说？”雷动说：“俺不敢。俺怕你嫌弃俺笨。”冰凌摇摇头。“我不嫌你笨。你笨，我教你。”雷动笑了。“真的？”冰凌点点头。“真的。”雷动说：“那俺不死了。”他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了。冰凌握着他的手，感觉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她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他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死之前，说出了心里话。他这辈子，够了。

雷动走了以后，冰凌一直没嫁人。她守着他的坟，守了一辈子。她跟他说了很多话。“雷动，我学会了你爱吃的菜。你尝尝。”她把菜放在坟前。风吹过来，菜凉了。她知道，他吃过了。她在心里说，好吃吗？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在回答。好吃。她笑了。“那我天天给你做。”她天天做，做了一辈子。她老了，死了，葬在他旁边。碑上刻着：“冰凌之墓。大夫，雷动之妻。”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什么人。因为她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她只需要雷动。她做到了。

雷动的坟，挨着冰凌。碑上刻着：“雷动之墓。劈柴的，朋友，好人。”没有写他的功绩，没有写他的名号，只写了他是什么人。因为他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他只需要朋友。他有很多朋友。林毅，风清雅，云洛，冰凌。他们都记得他。他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雷动。他在天上看着他们。他憨憨的，傻傻的，像个铁塔。他不说话，只是笑。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在回答：“俺听见了。俺高兴。”然后风停了。叶子不响了。雷动走了。但他还会回来。明年秋天，叶子黄了，他还会在。他在银杏叶里，在风声中，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他这辈子，够了。

下集预告

雷动走了，但冰凌替他活着。影杀的故事，苏浅雪的故事，冰凌的故事，林若雪的故事，念恩的故事，念安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来过，活过，爱过，救过人。他们这辈子，够了。下一章：影杀的故事。敬请期待。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4089/4984328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