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原谅

九尊神医

第七卷：永恒之光

第一百一十六章  原谅

一

林冰回到济世堂的那年秋天，银杏叶又黄了。天丹城后山上，来了一个老人。他白发苍苍，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他走到林毅的坟前，放下拐杖，慢慢地跪下去。他的膝盖很疼，但他没有犹豫。他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念道：“林大夫，我是林冰。那个曾经背叛济世堂、背离规矩、只给富人看病的林冰。我错了。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辜负了您的期望。但林忆没有放弃我，她等了我几十年，念了几十年的书。我被她唤醒了。我回来了。您在天上看着。您能原谅我吗？”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林冰知道，那是林大夫。他说，原谅你了。林冰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林冰回到济世堂以后，林忆没有让他当大夫。他太老了，手抖了，眼花了，记性也差了，不能再给人看病了。林忆让他当老师，教徒弟。教他们医术，教他们规矩，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林冰答应了。他把自己一辈子的经验，都教给了徒弟。他教的不是怎么赚钱，不是怎么出名，不是怎么升官。他教的是怎么用心，怎么守规矩，怎么传承林大夫的精神。徒弟们很喜欢他，因为他教得好，对人好，从不对人发脾气。他也不再冷漠了，会笑了，会开玩笑了，会关心人了。他变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变了。

林冰一百岁那年，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临终前说，把我葬在林大夫旁边。我要陪着他。林忆哭着点头。林冰笑了。那就好。

林冰的坟，挨着林破、林离、林逆、林归。他们都是走过弯路又回来的人。他们的碑上，都刻着同一行字——“济世堂大夫，归来者。”没有写他们的功绩，没有写他们的名号，只写他们是什么人。因为他们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他们只需要被原谅。他们已经得到了。

二

林冰走了以后，济世堂的传承进入了新的阶段。林忆教出了很多好徒弟，徒弟又教出了好徒弟。一代又一代，千万年，亿万年。济世堂越来越强大，分堂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大夫数以亿计。但强大带来了新的问题。有些人开始骄傲，开始自满，开始看不起病人。他们觉得自己是济世堂的大夫，高人一等。病人来了，他们爱答不理。病人问他们，他们不耐烦。病人求他们，他们嫌烦。他们忘了，林大夫也是大夫，林大夫从不这样。

林忆很痛心。她知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不是背叛济世堂，是背叛病人。不是背叛规矩，是背叛初心。她要解决这个问题。她带着林回、林家、林归，再次走遍五大域。她查出了很多骄傲的大夫，有的训斥，有的警告，有的降级。她告诉他们，大夫不是官，病人不是民。大夫和病人是平等的。你高高在上，病人就会离你而去。病人离你而去，你就不是大夫了。有些大夫听进去了，改了。有些没听进去，还是老样子。林忆没办法，只好把他们调到后台，不让他们接触病人。

在这些骄傲的大夫中，有一个叫林傲。他是林忆的徒孙，林回的徒弟。他从小就聪明，过目不忘，十五岁就能独立看病，二十岁就成了济世堂最年轻的大夫。他很骄傲，觉得自己是天才，不屑与凡人为伍。病人来了，他爱答不理。病人问，他不耐烦。病人求，他嫌烦。他的病人越来越少，他也不在乎。他觉得，是病人不配让他看。林忆找他谈话，劝他改。他不听。林忆再找他谈话，他烦了。“师祖，您管好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不用您管。”林忆说，你是济世堂的大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傲冷笑一声。“济世堂？林大夫？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那些老古董。时代变了，人也变了。只有您，还活在过去。”林忆气哭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徒孙，会说出这种话。林傲离开了济世堂。他自己开了一家医馆，叫傲医馆。他收很高的诊金，只给富人看病。穷人来了，他看都不看一眼。他觉得，穷人不配让他看。

三

林忆决定，去找林傲。她一个人，背着药箱，往南走。她走了三个月，到了南疆。林傲的傲医馆，开在南疆最繁华的城市里，门面很大，很气派。门口停着很多马车，都是富人的。林忆走进去，看见林傲正给一个富人看病。富人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银珠宝，躺在软塌上，哼哼唧唧。林傲头也不抬，问：“哪不舒服？”富人说了，林傲开个方子，收了一百两黄金。富人走了。林忆走过去，叫了一声林傲。林傲抬起头，看见她，脸色变了。“师祖，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我很好，不用您看。”

林忆坐下来，看着林傲。“林傲，你知道吗，那些穷人，看不起你的病。他们病了，只能等死。你赚的钱，是他们的命换来的。你心安吗？”

林傲沉默了。他心安吗？他不心安。但他不想承认。他觉得自己没错。他是天才，天才就该享受最好的待遇。穷人没钱，不是他的错。是社会的错，是朝廷的错，是命。他不需要为他们的死负责。

“师祖，您走吧。我的事，不用您管。”

林忆站起来。“林傲，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会一直来找你，直到你回心转意。”

林傲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内室。林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哭了。

四

林忆每隔一年，就去找林傲一次。每次去，都带着林大夫的书，念给他听。念“我叫林毅，原本是个地球人……”念“这辈子，够了……”念“看病不收钱……”林傲不听，把耳朵捂住。林忆还是念。念完就走，不说废话。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林傲老了。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他的傲医馆，生意越来越差。因为富人也有老的时候，也有病的时候，也有死的时候。他们需要的是好大夫，不是贵大夫。林傲太贵了，他们看不起。他们去找别的大夫了。林傲的医馆，门可罗雀。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一切。他想起林忆，想起林忆念的林大夫的书。他哭了。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

林傲离开了南疆。他一个人，背着药箱，往北走。他走了三个月，到了天丹城。他找到林忆，跪在她面前。“师祖，我错了。”他哭了。林忆也哭了。她扶起林傲。“回来就好。”

林傲点点头。“我回来。我要守着林大夫的规矩，看一辈子的病。”

林傲回到了济世堂。他不再收高价，不再只给富人看病。他给所有人看病，不收钱。病人来了，先看病，后问钱。病人没钱，也要看。他比以前更忙了，因为来看病的人更多了。他的医术好，医德也好，病人喜欢他。他的徒弟也喜欢他，因为他教得好，对人好，从不对人发脾气。

五

林傲老了。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他不能再给人看病了。他把医馆交给了自己的徒弟，退休了。他住在天丹城后山上的小屋里，挨着林大夫的坟。他每天给林大夫扫墓，给历代堂主扫墓，给历代大夫扫墓。扫完了，就坐在林大夫坟前，跟他说话。“林大夫，我错了。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辜负了您的期望。但师祖没有放弃我，她等了我几十年，念了几十年的书。我被她唤醒了。我回来了。您在天上看着。我不后悔。”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林傲知道，那是林大夫。他说，原谅你了。

林傲一百岁那年，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临终前说，把我葬在林大夫旁边。我要陪着他。林忆哭着点头。林傲笑了。那就好。

林傲的坟，挨着林冰、林破、林离、林逆、林归。他们都是走过弯路又回来的人。他们的碑上，都刻着同一行字——“济世堂大夫，归来者。”没有写他们的功绩，没有写他们的名号，只写他们是什么人。因为他们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他们只需要被原谅。他们已经得到了。

六

林傲走了以后，济世堂再也没有出现过骄傲的大夫。因为大家都知道了，骄傲会让人失去病人，失去朋友，失去自己。他们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他们每天提醒自己，大夫不是官，病人不是民。大夫和病人是平等的。你高高在上，病人就会离你而去。病人离你而去，你就不是大夫了。

一代又一代，千万年，亿万年，兆万年。济世堂还在。林大夫的书还在。林大夫的故事还在。林大夫的医者仁心，还在。林冰、林傲、林破、林离、林逆、林归的名字，和林大夫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被后人记住。他们不知道这些人长什么样，但他们知道，他们是济世堂的大夫，是归来者。他们走过弯路，但最终回来了。他们被原谅了。他们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他们。

七

亿万年后的一个秋天，银杏叶又黄了。天丹城后山上，来了一个孩子。她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大人陪着。她走到林毅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开第一页，念道：“我叫林毅，原本是个地球人……”她的声音很嫩，像春天的鸟鸣。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她念了很久，念到太阳落山，念到星星出来。念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下山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银杏树下，那片坟地安静地躺在那里。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银霜。她知道，那个人在听。他听了亿万年，还会继续听下去。

她笑了。她知道，她也会像那个人一样。当个好大夫。一辈子。

她叫林恕。她是济世堂第无数代弟子。她的师父是林傲的徒弟的徒弟的徒弟。她从小听着林傲的故事长大，知道林傲走过弯路，但最终回来了。她知道，只要回来，就会被原谅。她决定，也要像林傲一样，走遍天下。不是离开，是寻找。寻找那些走过弯路的人，把他们带回来。她不怕他们不听，不怕他们不理，不怕他们不回来。因为她知道，只要坚持，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

她走了。她一个人，背着药箱，从北走到南，从东走到西。她走了三年，五年，十年。她走了整整二十年。她找到了很多走过弯路的人，有的听她劝，回来了。有的不听，她就每年去一次，念林大夫的书。念完就走，不说废话。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终于有一天，那个人回来了。跪在林大夫坟前，说，我错了。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林大夫。他说，原谅你了。

林恕老了。她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她不能再去找那些人了。她把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徒弟，退休了。她住在天丹城后山上的小屋里，挨着林大夫的坟。她每天给林大夫扫墓，给历代堂主扫墓，给历代大夫扫墓。扫完了，就坐在林大夫坟前，跟他说话。“林大夫，我找回了很多人。他们都回来了。您原谅他们了吗？”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林恕知道，那是林大夫。他说，原谅了。都原谅了。

林恕一百二十岁那年，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她临终前说，把我葬在林大夫旁边。我要陪着他。徒弟们哭着点头。林恕笑了。那就好。

林恕的坟，挨着林冰、林傲、林破、林离、林逆、林归。碑上刻着：“林恕之墓。济世堂大夫，寻找归来者。”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什么人。因为她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她只需要看到那些人回来。她看到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林恕。她在天上看着他们。

下集预告

林恕走了，但济世堂还在。一代又一代的大夫，守着林大夫的规矩，读着林大夫的书，讲着林大夫的故事。千万年后，一个孩子跪在林大夫的坟前，说：“林大夫，我要当个好大夫。”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她。她不知道，她以后也会遇到走过弯路的人，也会用一辈子去等待他们回来。但她不后悔。因为她知道，林大夫也不后悔。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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