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指挥使陆炳
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一刻,是锦衣卫千户骆炳以皇命和重兵,强势压制谢云舟,即将带走沈夜和岳家姐妹,夺取血玉。下一刻,随着两支信号箭的尖啸,三方来历不明、却都虎视眈眈的势力骤然现身,将所有人反包围。而那枚引发一切事端的血玉,此刻正静静躺在谢云舟脚边的沙地上,散发着微弱却诱人的红光,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所有贪婪、觊觎、杀意的目光。
骆炳脸上的从容和冰冷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的惊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扫过那些从黑暗中浮现、沉默逼近的人影。黑衣死士、漠北沙匪、还有那些气息沉凝的武林高手……这些人显然分属不同势力,但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现身,目标不言而喻——血玉,以及可能与血玉相关的秘密和人。
谢云舟方才那句“可以”,以及他悄然挡在血玉前的动作,此刻在骆炳心中串联起来,化为一股冰冷的寒意。他不是放弃,而是以退为进!他将血玉这个烫手山芋抛了出来,自己则置身事外,坐看各方争夺!好一个谢家七郎,好深的心机!骆炳心中杀意翻腾,但脸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惯有的、冰冷的嘲讽。他毕竟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历经风浪,此刻虽处下风,却也不至于自乱阵脚。
“何方宵小,胆敢阻挠锦衣卫办案?!”骆炳厉声喝道,声音灌注内力,在寂静的荒漠夜空中远远传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和杀意,“莫非想造·反不成?!”
他的厉喝,在空旷的荒漠上回荡,却并未能震慑住那些沉默逼近的身影。黑衣死士们依旧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冰冷的目光锁定着锦衣卫和玄甲骑兵,尤其是被镣铐锁住的沈夜和岳家姐妹。那些漠北沙匪打扮的人,则发出桀桀的怪笑,眼神贪婪地在血玉和岳家姐妹身上扫来扫去。而那几名武林高手,气机沉凝,隐隐与骆炳身后的几名锦衣卫高手形成对峙。
三方势力,似乎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暂时将矛头对准了骆炳和他的锦衣卫。毕竟,朝廷鹰犬,是江湖中人和沙匪·共同的敌人,更何况,他们还掌握着最关键的人证(沈夜和岳家姐妹)和物证(尚未到手的血玉)。
夜枭和龟叟迅速移动到谢云舟身侧,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夜枭手中弯刀微微低垂,却已做好了随时暴起杀人的准备。龟叟则悄悄捏碎了袖中的一枚蜡丸,无色无味的气体悄然散开,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毒雾“失魂引”,能在短时间内让人内力滞涩、神智昏沉。沈夜和岳家姐妹被锦衣卫校尉牢牢控制着,镣铐加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中既是绝望,又隐隐生出一丝混乱中求生的渺茫希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三方势力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哒、哒、哒……”
一阵清脆、均匀、不疾不徐的马蹄声,从远处沙丘之后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马蹄声并不密集,只有一骑,但在场所有人,却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连那些沉默的黑衣死士、桀骜的沙匪、气机沉凝的武林高手,也下意识地放缓了逼近的脚步,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什么人?竟敢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登场?
月色下,一匹通体黝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缓步从沙丘后转出。马背上,端坐着一名身着赤红色蟒袍、腰悬玉带、头戴无翅乌纱帽的中年男子。男子约莫四十许年纪,面白无须,容貌儒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乍一看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朝堂文官。但他那双狭长凤目开阖之间,却无半分文人的温润,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寒和洞察人心的锐利,仿佛世间一切秘密,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他端坐马上,腰背挺直,一手轻轻挽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一柄样式古朴、看似装饰大于实用的长剑剑柄上,姿态从容,气度沉凝,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场面,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他胯下的黑马,踏着月光,不紧不慢地走近,马蹄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在场众人的心尖上。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随着他的靠近,缓缓弥漫开来,竟将场中上百人散发的肃杀之气,都压了下去。
骆炳在看到此人的瞬间,脸色骤变,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甚至……恐惧!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卑职北镇抚司千户骆炳,参见指挥使大人!”
指挥使大人!
锦衣卫指挥使!当今天子最信任的心腹,掌控着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和诏狱,权势滔天,有“活阎罗”之称的陆炳,陆大人!
他竟然亲自来了!来到这漠北绝地,白骨荒原!
随着骆炳的下跪,他身后那五十名玄甲骑兵,也齐齐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的哗啦声,齐声低吼:“参见指挥使大人!”声震四野。那五名锦衣卫高手,更是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
黑衣死士、沙匪、武林高手们,虽然并未跪拜,但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眼中充满了震惊、忌惮,以及更深的戒备。陆炳的名头,在朝在野,都如雷贯耳。此人不仅位高权重,心机深沉,手段酷烈,其自身武功也深不可测,据说已臻化境,是当世有数的绝顶高手之一。他亲自现身,意味着朝廷对“天机秘藏”的重视,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也意味着,形势彻底变了。
谢云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静静地看着缓辔而来的陆炳,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却微微动了一下。夜枭和龟叟更是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他们从陆炳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沈夜的心沉到了谷底。陆炳!竟然是陆炳亲自来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落在骆炳手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落在陆炳手里……那几乎等于宣判了死刑。岳家姐妹虽然对陆炳的凶名不如沈夜了解得深,但看到连嚣张跋扈的骆炳都如此惶恐跪迎,也明白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脸色更加惨白,娇躯微微颤抖。
陆炳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策马来到场中,距离谢云舟和地上那枚血玉,不过数丈之遥。他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骆炳,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骆千户,辛苦了。起来吧。”
“谢大人!”骆炳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却依旧躬着身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陆炳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谢云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谢七公子,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令尊可还安好?”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长辈问候子侄,但听在谢云舟耳中,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谢云舟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语气也平淡恭敬:“有劳陆大人挂怀,家父一切安好。云舟见过陆大人。”他没有自称“卑职”或“在下”,而是自称“云舟”,既不失礼,也点明了自己谢家公子的身份,与骆炳的“卑职”区分开来。
陆炳似乎并未在意,目光在谢云舟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透过那平静的表象,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随即,他的目光掠过夜枭和龟叟,在沈夜和岳家姐妹身上略微停顿,最后,落在了地上那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血玉上。
他的目光,在触及血玉的刹那,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温和了。
“看来,本官来得正是时候。”陆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机秘藏’,子午龙凤珏……前朝伪帝留下的一点念想,倒是惹出这许多风波,连谢七公子和江湖上的朋友,都惊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黑衣死士、沙匪和武林高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也是为了这前朝遗物而来?”
没有人回答。黑衣死士沉默如故。沙匪们眼神闪烁,似乎被陆炳的气势所慑。那几名武林高手,则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名身材高瘦、背负长剑、作道人打扮的老者,向前踏出半步,沉声道:“陆指挥使,久仰了。贫道青城玄真,与几位江湖朋友,受人之托,前来寻回本门失落的一件信物,并无意与朝廷为敌。还请陆指挥使行个方便。”
“青城玄真?”陆炳微微颔首,似乎有些讶异,“青城派也牵扯进来了?倒是稀奇。不知玄真道长所说的信物,是何物?”
玄真道人目光闪烁了一下,沉声道:“乃是一枚玉佩,与本门渊源颇深,具体形制,不便外传。不过,据贫道所知,那玉佩似乎与地上这枚,有些关联。”他目光也投向了地上的血玉。
“哦?是吗?”陆炳不置可否,又看向那些黑衣死士和沙匪,“那你们呢?又是受何人所托?黑沙盗?还是……别的什么人?”
黑衣死士依旧沉默。一名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沙匪头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嘎声道:“陆大人,咱们兄弟在这漠北混口饭吃,谁给钱,就给谁卖命。有人出了大价钱,要这玉佩和那两个小娘们。咱们可不管什么朝廷不朝廷,道上的规矩,拿钱办事!”
陆炳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他不再看那些黑衣死士和沙匪,目光重新落回谢云舟身上,或者说,落回谢云舟脚边那枚血玉上。
“看来,想要这东西的人,还真不少。”陆炳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谢七公子,依你看,这玉佩,还有这两位岳姑娘,还有这位沈少侠,该如何处置?”
他直接将问题抛给了谢云舟,语气温和,仿佛在征求晚辈的意见,但那温和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锋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谢云舟身上。骆炳眼神阴鸷,玄真道人目光深邃,沙匪头目咧嘴狞笑,黑衣死士冰冷注视……沈夜、岳家姐妹,更是紧张地看着他,不知这位深不可测的谢家七公子,面对权势滔天的陆炳,又会如何应对?
谢云舟沉默了片刻。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月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他缓缓抬头,迎向陆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开口:
“陆大人奉皇命而来,自有圣断。此物干系重大,牵扯前朝秘藏,自当由陆大人带回,呈交陛下,由陛下圣裁。至于沈少侠和两位表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镣铐锁住的三人,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沈少侠身份存疑,但身受重伤,又曾助我等脱困,于情于理,不当立毙于此。两位表妹,更是弱质女流,身世堪怜。云舟斗胆,恳请陆大人念在家父薄面,在查清事实之前,予以看顾,莫使宵小折辱。若查明她们确与逆案有关,再依律论处不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陆炳的权威和血玉的归属,又为沈夜和岳家姐妹求情,抬出谢无咎的面子,同时也将“查清事实”的责任推给了陆炳。至于“宵小”,既可指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衣死士、沙匪和江湖人,也未尝不是在暗指骆炳可能的私刑。
陆炳静静地看着谢云舟,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赞赏,以及更深的审视。这个谢家七郎,果然不简单。身处如此险境,面对各方压力,还能如此镇定,话语间既守住了底线,又给了自己台阶,更将难题巧妙地推了回来。
“谢七公子拳拳之心,本官明白了。”陆炳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谢云舟的建议。他目光转向骆炳,语气转淡:“骆千户。”
“卑职在!”骆炳连忙躬身。
“将玉佩收起,好生保管。沈夜和两位岳姑娘,也一并带走,严加看管,不得有误。若有差池,唯你是问。”陆炳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卑职遵命!”骆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要陆炳发话,拿下血玉和人,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半。他立刻示意手下。
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捡地上的血玉。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血玉的刹那——
“且慢!”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出声的,竟是那名青城派的玄真道人!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掠出数丈,枯瘦的手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直抓向那枚血玉!与此同时,那些黑衣死士和沙匪,也如同接到了信号,齐齐发难,扑向那名锦衣卫校尉,以及被镣铐锁住的沈夜和岳家姐妹!
混乱,瞬间爆发!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4171/498576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