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夜闯!出手快如闪电,收手疾似流星
屋内烛火摇曳,奕亲王的手指轻轻叩着桌沿,鄂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盯着舆图上那几个圈。
刚毅坐在椅上,搓着手,口中低声念叨:“若真是一个人,那就更说不通了,一人进京不到半日便杀了敖白,这不像是刺客,倒像是挑衅。“
徐桐捻着胡须,摇头:“挑衅归挑衅,终究是外乡人,京城九门一封,瓮中捉鳖。“
奕亲王没搭话。
他是练武之人,明白敖白的份量,抱丹境站了二十几年的老牌宗师,能把敖白打到掏心而死,想抓不太容易。
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鄂喇把话头续上:“王爷,奴才刚从密报上看的,津门那场闹剧之后,这人若真是奔着镖局的路子,王五这边咱们得留个心眼。“
“嗯。“
奕亲王点头,“顺源镖局也不简单,他们接的那趟镖,薛九重都被打死了,当时王五又没出京。“
刚毅接话:“王爷的意思是,顺源镖局还有高人?“
屋内几人正议着。
外头打更铜锣声突然停了。
本来是一声接一声,沉稳均匀,报的是三更的更次。
刚才还能清清楚楚听到锣声从前院穿过中院、传到书房,这会突然停了,按理说至少还有两下锣声。
鄂喇起身推门,探头出去看。
院子里静得厉害,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几盏灯笼在廊下微微摆动,烛火跳得急。
奕亲王眯了眼,手指在桌沿上停住:“怎么停了,去看看。“
鄂喇应声,转身出了门,喊了两个值夜的侍卫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内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一炷香的工夫,外头没有动静。
两炷香。
还是没动静。
铜锣没响回来,鄂喇也没回来,连带着那两个侍卫的脚步声都像凭空消失了。
奕亲王缓缓站起身。
他军武出身,早年随僧格林沁在八里桥吃过英法联军的开花弹,后来又经手过剿捻的大战事,屋外这种静,一定不对劲。
“刚毅。“他开口,语气沉下来。
“奴才在。“
“府中护院全部调动,灯笼亮一倍,前院中院后院,各路要口都站上人。“
“是!“
刚毅起身就要走,奕亲王抬手止住他。
“先别出声张。“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往桌上一放:“这是调兵的腰牌,带着,再叫上徐桐的随从,从后门悄悄出去,让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马围过来,只围。“
刚毅会意,接过玉牌。
徐桐这时候也站了起来,脸色白了几分:“王爷,若真是那个陈湛找上门来,刺王杀驾,咱们先走吧?“
奕亲王冷笑:“撤?咱们从这儿撤出去,明天朝堂上拿什么面子示人?本王在自己王府被一个江湖莽夫吓跑了?“
他走到墙边,把挂在架上的那把祖传佩刀取下来。
刀鞘是紫檀木,刀身出鞘三寸便能看到一段森冷的寒光:“咱们这王府不是戏园子,随便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奕亲王把刀拔出三寸,又收回鞘中。
“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走到本王面前否。“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一刻,府门口,靠西角门那一片的灯笼,齐刷刷地灭了。
有一股劲力从地面上卷过,把那一排二十几只羊角灯笼里的蜡烛芯,一并掐断。
守在角门的两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紧接着颈后一麻,人就软在了墙根下。
陈湛从暗影里走出来,抬手甩了下袖口上沾着的几滴血。
鄂喇的血。
刚才这位王府总管事急匆匆带着两个侍卫出来查看,在抄手游廊拐角处撞上他。
鄂喇倒是机灵,一看对面的人影不对,立刻要退回去喊人。
晚了一息。
陈湛脚尖一点,鸡形步蹿出八尺开外,手掌贴着鄂喇的咽喉切过去,那是形意拳里最直白的一手“劈“。
鄂喇还没来得及抬臂想挡,整条胳膊就被这股劲力顺势带着往下压,压到了他自己的胸口上。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扑过来。
左边那个用的是外家洪门路数,拳头抡得虎虎生风。
陈湛只转了半步,形意拳“钻“字诀从地里拔起,拳头贴着侍卫肘内侧卷上去,直顶他下颌。
那侍卫整个人被顶得腾空,后脑重重撞在廊柱上,从第二根颈椎往下,全都松了。
右边那个是练过鹰爪的,手指弓张,直扣陈湛肩井穴。
陈湛肩膀一沉,八卦掌的“抽身换影“使出来,整个人像是从这侍卫的视线里漏了过去,鹰爪扑了个空,人还没转过身,掌沿已经从他后颈切下去。
三个人,没一个来得及喊出声。
他这一路进来,走的是东南角的花墙。
墙头碎瓷三尺高,寻常武人翻过来要踩实一脚,动静小不了,他是抱丹境,双腿一弓一蹬,整个人像片叶子飘过去,脚尖在瓷片上点都没点,便落到了墙内。
王府极大,前院是迎客的抱厦,中院是办公的花厅,后院才是奕亲王日常起居的地方。
陈湛心里有数,要找奕亲王,得往后院走。
穿过第一道月亮门,他停在廊下,听了听,前院还算热闹,值夜的家丁在偏厢房打牌,嘴里骂骂咧咧。
中院方向有脚步声,有人带人调动护院。
后院更深处,隐约能听到女眷说话的声响。
他走的不是正路。
从东南角门进来,贴着花墙根,挑了一条夹道,两侧是高过人头的青砖墙,头顶是老槐的枝叶,这是下人们抄近路走的,灯笼少,值夜的更少。
一盏灯笼挡在前头。
他抬手一弹,两指并出,飞蝗射出,那盏灯笼的烛芯应声断了。
再一盏、再一盏。
一路过去,整条夹道的灯火接连灭掉。
每灭一盏,他的身形就往前掠过一丈。
等他走到夹道尽头那株老槐底下,后面的灯已经全黑了。
前头是中院的西厢,槐树下站着两个家丁,正凑在一起打哈欠。
其中一个嘀咕:“怎么后头的灯都灭了?“
另一个抬头一看,骂道:“刮风了?这鬼天气。“
他们刚要去补蜡烛,陈湛的身影已经从槐树后绕到他们背后。
两掌齐出,拍在两人的后颈风池穴上。
两人软软倒下。
陈湛绕过他们,从中院廊下穿过,中院这边,刚毅正在指挥几十个护院布岗。
他站在花厅前的青石阶上,手里举着奕亲王给的那块调兵玉牌,嗓子压低,却字字清楚:“东厢三个,西厢三个,后花园那头的月亮门加派五个,都给我看紧了,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吹哨!“
护院们应声散开。
陈湛没从花厅前过,他绕到花厅后的假山那边。
那假山是太湖石堆的,石缝里长着苔藓,暗地里有一条小径直通后院,他钻进假山夹道,弯腰低身而过。
假山另一头,守着一个人。
这个人不一样。
陈湛刚绕过最后一块石头,便觉皮肤一紧。
一股劲意迎面扑来,刚猛中带着一丝刁钻。
“来者止步。“
那人开口。
四十来岁年纪,身形不高,但肩宽腰厚,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束了条宽布带,他双手空空,却把一个八字步站得稳若磐石。
陈湛停住脚:“李福寿?“
他开口叫了声名字。
那人眉头一挑:“你认得我?“
陈湛淡淡道:“查拳门的老底子,早年跟马学礼学过,后来被奕亲王府请进来做教头。你站的这个八字步,是查拳的看家桩,跟八极的四六步不一样,胯走的是横劲。“
王五跟他详说过奕亲王府上的高手,这位查拳路子也不例外,所以一看功夫,便认出人。
李福寿脸色一沉。
他这身底子,府里知道的人不多。
“你是哪路来的?“
陈湛没回答,手掌抬起,向他招了招。
李福寿也不废话。
查拳讲究“出手快如闪电,收手疾似流星“,他一个滑步上前,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右手一拳从下往上捅出,那是查拳里的“冲天炮“。
拳风迎面,带起一股压劲,连假山石缝里的枯叶都被吸得往拳头方向飘。
陈湛脚下微移。
八卦掌的“趟泥步“踩出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脚掌像是贴着地面滑过,半点不抬。
他的整个身形随着步法一偏,让过冲天炮的拳锋。
同时右手一翻,五指并拢成掌,从李福寿拳头侧面拍下去。
这是八卦掌的“单换掌“,招式简单,看起来像是随手一挥。
“啪。“
一声轻响。
李福寿的冲天炮被这一掌拍偏,整条手臂向外岔开了半尺。
他反应极快,顺势把身形一转,左手一记“贯耳拳“从侧面抡过来,直取陈湛太阳穴。
陈湛头部微微一偏。
贯耳拳擦着他发梢掠过。
他的右手这时候已经变掌为拳,形意拳的“崩拳“从自己胸口平平捣出,拳头走的是一条笔直的线。
崩拳最讲究一个“整“字,脚、腰、肩、肘、腕,五节合一,拳出如放箭。
拳头砸在李福寿肋下位置,他猛的吸气,强行将身形往后移,想要含住陈湛这一拳最凶猛的力道。
“咚。“
那声音不响,但沉。
像是把一根实木棍子捶在了一袋沙上。
李福寿的身形一顿,整个人向后滑出三步,脚跟在青砖上擦出两道白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下。
衣衫破了,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得厉害,肋骨裂了,这已经是他将躲闪做到极致,不然这一下,会直接将他打穿。
他抬眼看着陈湛,眼里的狠劲被惊骇取代。
这拳的劲力,不是一般暗劲能打出来的。
“抱丹?“他艰难地开口。
陈湛没回答,脚步前挪,李福寿咬牙后撤,但撤了两步又停下。
后头是后院的二门,二门再往里就是王爷和家眷的寝院了,他今天值这个班,就是为了守这个二门。
李福寿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棍。
那是他打老爹手里接下来的行当,九节鞭改的短棍,三尺长,一头缠着铁皮。
短棍一抖,风声呼啸。
查拳配鞭棍,是他家的绝活。
短棍从上往下劈落,劲道凌厉,带起的风能把周围的枯叶卷起一圈。
陈湛抬手,直接伸手去接,五指从短棍的下落路线正中迎上去,掌心向上,手指弯曲。
“啪。“
短棍落进他掌心。
李福寿的一整股劲力跟着短棍灌下来,灌进陈湛的手掌里。
按理说,这一棍的劲力足够把一块青砖砸的粉碎
陈湛的手掌纹丝不动。
他的五指向内一合,握住了短棍。
然后轻轻一旋。
李福寿握棍的虎口传来一阵剧痛,整只手被这股旋劲带着向外翻,翻到极限的时候,他的腕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短棍脱手。
陈湛的左手同时抬起。
掌沿向前一切,切在李福寿的颈侧。
不是要命的一手,只切在大动脉上方的一块肌肉。
李福寿两眼一翻,身子顺着假山石侧滑下去,靠在石头上没了动静。
陈湛把短棍往地上一扔,转身越过假山,进了后院。
后院与中院不同。
这里是女眷们的地方,廊下挂着绣帘,石阶上铺着软毡,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熏香。
陈湛这一进去,先惊动的是几个端着茶盏走夜路的丫鬟。
一个老嬷嬷眼尖,看见黑影子从廊下掠过,手里的茶盏一抖,碎在了青石地上。
“有贼!有贼!“
她扯着嗓子喊,喊声惊动了内寝。
内寝的门一扇接一扇推开。
奕亲王的几房妾室披着寝衣出来,个个脸色煞白。
有一个年轻的侧福晋看到陈湛,尖叫一声,瘫坐在门槛上。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奶娘,慌得把孩子往怀里一藏,往屋内退。
陈湛的脚步没停。
他没有对这些女眷动手的意思,走起来是八卦掌的“行步“,贴着墙根一溜滑过。
一路走,一路有尖叫。
那些女眷的哭喊、孩子的啼哭、丫鬟的惊叫,在他身后连成一片。
他像是踩着这片声音往前走,身影在廊下一闪一晃,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走过后院的月亮门,穿过一处小花园,再绕过一片竹林。
前头便是奕亲王日常起居的正堂。
正堂的大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
一溜八盏羊角灯高高挑着,把整个堂屋照得亮如白昼。
堂上摆着一张檀木椅,坐着个高壮汉,一身深青色的便袍,腰间系了那把祖传的佩刀,双手按在膝盖上,神色平静。
身旁站着几个亲随,手里按着各自的兵器,神色戒备,但没敢先动。
陈湛在堂外的石阶下停住了脚步。
两人隔着几丈远,彼此打量。
奕亲王先开了口,声音沉稳,不见一丝惊惶:“来都来了,进来说话。“
陈湛嘴角微扬,抬脚上阶,堂外的护院们已经围过来了,远远站成了一圈。
但没人上前。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披发未剃的外乡人,大大方方跨过门槛,走进了大清铁帽子王的正堂。
奕亲王坐在椅上,抬手往旁边的空位一指。
“坐。“
陈湛不动声色,站在堂中,目光扫了一圈,落回奕亲王脸上。
“爱新觉罗·奕訢。“
“听说你军功赫赫,南征北战,杀过不少义士?“
奕亲王点头:“本王这辈子,战功不少,杀过的人不少,刀下鬼早记不住多少了。“
陈湛淡淡道:“也行,这点与陈某差不多,鞑子死在我手上也不知道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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