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造化弄人
病房外。
季时舟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轻理发梢，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妈妈说太姥姥会喜欢自己，但季时舟还是在惴惴不安。
除了贺奶奶和远在国外的亲奶奶，季时舟很少有和女性长辈接触的经历。
爷爷的妻子，那个康奶奶，就不喜欢自己。季时舟闷闷不乐地想着。
“我们进去吧。”孟霜说。
“好。”
邓芳正在护工的照料下吃饭，难得没有睡觉。
“霜霜来啦。”
孟霜左手拎着袋子，右手牵着季时舟。
她放下东西，从护工手里接过勺子，“我来吧。”
护工便离开病房，走时还不忘关上门。
“这小孩是谁？”邓芳挺惊讶。
老人家的记忆力好一阵坏一阵，孟霜也没指望着奶奶能记着曾经说过要自己带着季云祈的孩子来看她。
“奶奶，他叫季时舟，是云祈的孩子。我和您说过的。”孟霜提醒道。
好一会儿，邓芳才想起来，“哦，你是和我说过的。快过来，让我瞧瞧。”
季时舟乖乖上前，礼貌道：“太姥姥好。”
邓芳笑容和蔼，目光里满是慈爱：“哎，你也好。”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季时舟，四季的季，时间的时，同舟共济的舟。”
“哎呦，这小孩子真聪明。”
孟霜正在切菠萝，听着两人的对话也笑起来。
方才离得远，邓芳的视力也不好，看不清人，这会儿离得近了，才看清季时舟长什么样子。
邓芳的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是这么熟悉的长相？那眉眼、耳朵、甚至是脸上的那颗黑色小痣，都似曾相识。
会这么巧吗？
沉睡已久的记忆开始复苏，邓芳双手颤抖。
当初，那个男孩子，也姓季......
“来，吃菠萝。”孟霜把盘子放在病床的小桌子上。
邓芳的思绪被孟霜的一句话打乱，她也不愿意去多想，毕竟巧合太多，听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妈妈。”季时舟指着另一个盘子里的核桃仁，“你还买了核桃呀。”
“对呀。”孟霜说，“因为核桃是有营养的食物，不仅可以补脑，缓解记忆力衰退，还可以软化血脂，是很适合老年人吃的干果。”
季时舟惊讶道：“原来核桃这么有用啊。可是我对核桃过敏，不能吃的。”
孟霜摸摸小孩的头，“也有别的作用相同的食物嘛，妈妈也对核桃过敏。”
“爸爸就不过敏。”
叮哐！
邓芳手里的叉子掉落在地上，一块菠萝咕噜噜地滚动到床底下。
“是不是手又麻了，拿不稳东西？”孟霜焦急道。
邓芳摇摇头，“没事，就是不小心的。”
季时舟拿自己的叉子喂给邓芳，“太姥姥，我喂你吃。”
邓芳张嘴吃下那块菠萝。
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偏偏是孟霜和季时舟，同时都对核桃过敏。
难不成真的是这么巧？邓芳活到这个岁数，见多识广，也不敢相信世界如此荒唐。
当初孟霜失忆住院，她也不想应对那家人，舍不得让孙女受苦，干脆就按他们说的做。
以后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干，何必苦苦相缠。
但现在......
“奶奶，您不是说要把我小时候的金锁送给时舟吗？还有我的嫁妆。”孟霜提醒道。
邓芳点她的鼻子，“你这丫头，有点东西就不能告诉你，不然你只管惦记着。”
“在柜子下面，那个蓝色包里，去拿吧。”
孟霜乐呵呵地打开柜子拿出包。
一块样式小巧玲珑的平安锁，金质温润，光泽耀人。孟霜戴到小学三年级便嫌重，不肯再戴，邓芳便收起来。
“这个是平安锁，寓意岁岁平安，就当是我送给舟舟的见面礼吧。”
季时舟很是高兴，“谢谢太姥姥。”
“这是妈妈小时候戴的，现在是你戴啦。”
孟霜把平安锁戴在季时舟的脖子上，仔细地放在衣服里。
“那我就是妈妈的金锁的继承人！”
邓芳又拿出给孟霜准备的嫁妆，是一套“五金”首饰：金戒指、金项链、金手镯、金耳环、金吊坠。
款式新颖，精雕细琢，孟霜感觉整个病房都被照耀成金黄色。
“怎么这么多？”孟霜惊讶道。
“多吗？”邓芳不以为意，“在以前，嫁妆不止这些，还要准备生活用品、家具家电，在古代，还有田地呢。”
当时准备嫁妆时，孟霜才刚考上大学，邓芳对孙女的优异成绩骄傲得很，直接买下这些。
“现在嘛，倒是没有田地，老家那些地早就租给人种了，老房子倒是值几个钱。还有奶奶在市郊的那套房子，就都当是你的嫁妆吧。”
明明孟霜很是期待，结果现在听奶奶仔细交代，反而眼眶一热，孩子气般又将金首饰塞回包里。
“我不要嫁妆了，奶奶留着吧。”
邓芳笑她又想一出是一出，“你现在结婚了，总得有点东西傍身，奶奶知道你不缺钱，可这些是奶奶想给你的。”
“就当是新婚礼物，奶奶希望你婚后幸福开心。”
孟霜趴在奶奶肩上，拼命忍着眼泪。
季时舟不明所以，但是也抱住太姥姥的胳膊。
“好了，快戴上这些首饰让奶奶看看，我从买上这些就想看我们霜霜带呢，一定是漂漂亮亮的。”
孟霜依言戴上，果真是人衬首饰，光彩照人。
“妈妈好漂亮。”季时舟拍手道。
祖孙三人说说笑笑好一会儿，到邓芳的休息时间，孟霜才带着季时舟离开。
“太姥姥，那你睡觉吧，等过几天我再和妈妈一起来看你。”
“好呀，真是个乖孩子。”
邓芳躺在病床上，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重映。
她长叹一口气，呢喃道：
“真是造化弄人啊。”
-
车上，季时舟兴奋地把玩着邓芳送给他的平安锁。
这东西他有几枚，太爷爷和爸爸的朋友叔叔们都送过。见得多便不足为奇，季时舟平时也不戴。
但唯独这一枚，季时舟喜欢得不得了。
因为这是妈妈小时候的，是妈妈的奶奶送的，戴在身上，就好像妈妈一直都在陪着自己。
蓦地，季时舟想起一件事。
“妈妈，我没有经过爸爸的同意就收下这么贵的东西，爸爸会不会生气？”
季云祈教导过他，长辈的礼物不能全收，要是太贵重的话必须要征求他的同意。
孟霜淡定道：“不会的，因为妈妈同意了。”
“那太好啦。”
说季云祈，这人的消息就发来，是一家餐厅的位置，让孟霜带着季时舟来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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