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饮鸩止渴

为林峰晋封爵位一事，皇帝与朝中重臣早已私下商议妥当。

大乾现存的公爵爵位，全部源自开国之初。

按照朝堂规制，本无新增公爵的先例。

只是如今大乾局势崩坏，山河破碎，朝廷已然濒临倾覆，一切规制都无从谈起。

而林峰，是如今力挽大乾危局的第一人。

当初金陵兵败，朝廷狼狈南迁，大势倾颓之际，是林峰收复旧都。

待他稳住凤阳城的局势，流亡的朝廷才终于站稳脚跟，着手商议对他的封赏。

几经朝堂磋商，晋封林峰为国公，成了朝野上下最妥当的决断。

开平元年，一月上旬。

大乾煌州将军张靖抵达凤阳城，受封侯爵。

同日，皇帝亲下圣旨，加封长安侯林峰为镇国公，位列大乾五大国公之席。

一时之间，林峰荣宠加身，风头无两。

与此同时，林峰治下五州，总督府、锦衣亲军、国子院相继落地建制，他手中的权柄也随之层层加深。

林峰亲领国子院院正，邱真出任国子院祭酒。

二人联手，将五州的人才选拔、培育大权牢牢攥在手中。

而锦衣亲军的设立，更是为他锻造出一柄既能对外御敌、又能对内稳压的锋利尖刀。

北地汉境，蓟州。

一月寒冬，朔风呼啸，漫天大雪席卷天地。

凛冽寒冬阻隔兵戈，北蛮与五州汉军的战事暂时休止，北方大地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可北蛮占据的江南地界，却是乱象不息，毫无安宁。

蓟州城内，北蛮皇宫之中。

北蛮皇帝海山指尖轻叩桌案，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回荡。

“你们看看老三送来的书信。”

海山闭着眼，语声沉郁，带着难掩怒意。

“朕原以为是靺鞨部肆意妄为，在江南惊扰百姓，没想到朕麾下的北蛮将士、官吏，竟也这般肆意胡为！”

北蛮三皇子蒙哥南下江南，已有半月之久。

他遵照旨意，每五日便传回一封书信，详述沿途见闻，尤其会着重标注各地乱象与弊病。

接连三封书信送达，今日这一封，最让海山忧心震怒。

北蛮派驻江南的文武官员、驻守兵卒，全然无视皇帝禁令，依旧肆意欺压江南百姓，将朝廷诏令视若无物。

国师洛钰与丞相纳哈出端坐殿下手位，沉默聆听。

片刻后，纳哈出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陛下，官吏兵卒扰民，死伤些许汉人本是小事。可长此以往，地方动荡，赋税难以征收，这才是致命隐患。”

他捻着胡须，继续道：“开春之后，我北蛮必与林峰展开决战，此战所需钱粮物资数额浩大。”

“我北蛮本土连续两年受灾，粮草储备本就匮乏，若是无法从江南榨取充足粮饷，开春之战恐生变数。”

海山长叹一声，扶着额头面露疲色。

“丞相所言，朕心知肚明。”

“今日召二位前来，便是要商议对策，如何约束江南的官吏将士，让江南之地源源不断为我北蛮供给粮饷。”

一听这话，纳哈出顿时面露难色。

南下驻守的皆是北蛮骄兵悍将，外派的官吏也根基深厚，各有依仗，绝非易与之辈。

若非皇帝亲自南迁坐镇，根本无人能压制这群人。

就在此时，沉默许久的国师洛钰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策，可解当下燃眉之急。然只是权宜之计，故而一直未曾贸然进献。”

海山骤然睁眼，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期许：“国师有良策，为何迟迟不说？”

洛钰淡然一笑：“此策只能解眼前困局，难成长久之计，臣因此有所顾虑。”

“其实想要从江南汉地筹措粮饷，并非难事。”

“以南州、江州为例，只要推行‘包税制’，短期内便能聚拢海量钱粮。”

“包税制？”纳哈出面露好奇，拱手问道，“不知国师所言包税制，具体如何施行？”

洛钰随即详述此法核心：将北蛮掌控的汉地赋税征收权，分区承包出去。

此法初听荒诞，朝廷赋税乃是国之根本，岂能外包他人？

实则是洛钰深思熟虑的破局之法。

其一，北蛮掌控汉地时日尚短，麾下官吏皆出身游牧体系，不熟农耕政务，更摸不透繁复的赋税体系，根本无法高效征税。

其二，靺鞨军与部分北蛮将士、官吏残暴肆虐，早已激起江南民变，乱象频发。

若依旧由北蛮官吏强行催缴赋税，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得不偿失。

所谓包税制，便是将汉地各区域赋税，承包给地方汉人豪绅，以及扎根汉地的北蛮、靺鞨贵族。

包税人需向北蛮朝廷缴纳固定数额的赋税，剩余所有赋税，皆由其在辖区内自行征收、自行支配，征收方式、额度全由包税人自主决断。

对北蛮朝廷而言，此法能快速收拢钱粮，补足军备所需，应对开春决战的巨大消耗。

然弊端却也十分明显：所有赋税压力，最终都会层层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朝廷与包税人坐收红利，底层民众只会愈发困苦。

海山听完全盘解析，眸光流转，沉吟道：“国师此策效果卓著，只是终究难以长久。”

洛钰微微颔首：“臣方才已然言明，这是解燃眉之急的权宜之计。待我北蛮覆灭大乾、击溃林峰势力，便可即刻废止此法。陛下以为可行？”

海山猛然拍案，长笑起身：“好！国师果然深谙局势，朕的心头大患，被你三言两语便化解！”

“国师、丞相，你二人即刻起草文书，拟定包税制完整章程，呈递朕阅览！”

“如今一月上旬，务必加快进度，本月之内，务必在汉地全面推行此法！”

纳哈出当即起身躬身领命：“老臣遵旨！”

言罢，他抬眼看向从容起身的洛钰，眼底既有欣赏，亦藏着深深的忌惮。

洛钰的包税制，精准戳中了北蛮当下的核心困境。

北蛮本土赋税人才极度匮乏，纳哈出此前一直为此焦灼，苦无对策。

而这一纸包税制，直接化解了人才短缺的难题，大幅削减了北蛮治理汉地、征收赋税的行政成本。

可纳哈出心中清楚，此法绝非长久之计。

一旦常年推行，层层盘剥之下，百姓终将被彻底掏空，民怨积满天下。

即便北蛮日后能平定大乾、剿灭林峰，最终也会被沸腾的民怨反噬，终究难逃被逐回北方草原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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