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国之柱石
钱忠默然。
江南匪乱的根源，他清楚，皇帝也清楚。
自朝廷南迁，为抗击北蛮，赋税日渐加重。
就说岭州，半年内竟收缴了两次赋税，百姓苦不堪言。
岭州本就是边州，民风剽悍，百姓活不下去，便落草为寇，与官府对抗。
这般势头如星火燎原，匪寇与暴民日渐增多。
户部尚书钱忠垂首而立，缄默无言。
其余朝臣亦个个噤声，谁也给不出皇帝想要的答案。
“唉……”
皇帝赵祯发出一声幽长叹息，语气里满是道不尽的无奈与心酸。
“从中央军中抽调四千人，赶赴湖州、岭州清剿匪寇，镇压暴民。”
“人选由陆将军与兵部商议选拔，呈递给朕即可。”
赵祯的声音有气无力，接连的坏消息，似已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陆英、曹桂双双躬身行礼，沉声领命。
“诸位爱卿，谁还有事启奏？”
赵祯强撑着精神问了一句，长期的压力早已让他身心俱疲，萎靡不堪，只盼着能尽快退朝歇息。
见无人应答，赵祯缓缓挥了挥手。
“退朝……”
话音未落，奉天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洪亮急呼：“陛下！云州急报！”
禁军副统领曹鹏手捧鸡毛信，踉跄奔入殿中。
原本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奉天殿，瞬间被这句话搅起滔天波澜。
赵祯猛地瞪大眼睛，目光死死锁住曹鹏，声音发紧：“将急报送过来，快！”
儒州已然陷落，若云州再失，大乾北方的局势便会彻底崩盘。
他心脏狂跳，既盼着战报能带来转机，又清楚云州此刻已是危在旦夕。
曹鹏得令，双手举着鸡毛信，快步穿过满堂朝臣，径直走到御阶之下。
自曹仲留守上京后，曹鹏便被提拔为禁军副统领。
皇帝此举，既是体谅曹仲的苦衷，更是彰显对曹氏父子的信任。
而曹鹏也未负圣望，颇有乃父之风，为人干练沉稳，忠心耿耿。
刘玺上前接过鸡毛信，小心翼翼呈递到皇帝面前。
赵祯本想亲自接过，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挥了挥手：“你来读！”
刘玺不敢耽搁，拆开鸡毛信，清了清嗓子，在百官的注视下缓缓宣读起来。
“臣寒州将军林峰、云州将军刘胜、煌州将军张靖，望南百拜吾皇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今岁十一月，北蛮虎贲军与常备军共三万人，悍然进犯云州，致使云州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为解云州之围，寒州、煌州、幽州三州出兵驰援，历经数场恶战，终在云州城将破之际赶到，解了云州之危。”
听到这里，赵祯心头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得以舒展。
他长舒一口气，晦暗的脸庞上终于漾开一抹笑意。
“好！好！好！”
赵祯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欣慰：“不愧是朕亲封的长安侯，林峰，你果真没有让朕失望！哈哈哈哈！”
云州保住了，赵祯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群臣也终于松了口气，殿内气氛渐渐回暖。
吏部尚书李信连忙拱手道贺：“恭喜陛下，林将军等忠臣良将拼死保住了云州，陛下再无需为四州安危忧心。他们四州互为犄角、彼此扶持，北蛮鞑子绝难撼动。”
朝廷最忧心的，便是四州被北蛮逐个击破。
一旦有一州失守，其余三州便会陷入孤立，迟早难逃败亡命运。
礼部尚书高仁满脸喜色，上前奏道：“陛下，四州将士奋勇杀敌、忠勇可嘉，请陛下厚赏将士，以彰显陛下的仁德与武德！”
赵祯微微颔首，连日来频繁发作的偏头痛，竟也轻快了不少：“嗯……的确该赏。刘玺，急报之中可有详细的请功文书？”
刘玺翻了翻信笺，点头回禀：“陛下，有！只是林将军的战报后面还有后续内容，臣是否继续宣读？”
赵祯微微佝偻的身子瞬间坐直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挥了挥手：“继续读！”
“云州之围既解，然北蛮虎贲军、常备军主力仍在边境徘徊。臣斗胆，请领刘胜将军、张靖将军、唐云将军，与北蛮大将呼日格会战于云州……”
话音未落，奉天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兵部尚书曹桂猛地看向刘玺，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林峰竟敢与北蛮会战？他就不怕一战败北，万劫不复？”
四州联军兵力本就有限，远不及北蛮地广人多。
一旦会战失利，州内短时间内再难组织起反抗之力，最终的后果便是四州彻底沦陷。
林峰这是在用四州百姓的性命、用大乾北方的屏障在赌！
通政司通政使姚天按捺不住急切，连忙问道：“刘大人，快说说，战况究竟如何？”
刘玺垂眸，继续宣读：“会战前夕，幽州遭北蛮突袭，幽州将军唐云被迫领兵回援，臣遂决心以寒、煌、云三州兵力，迎战呼日格。”
听到此处，赵祯的心猛地一沉，身子不自觉前倾，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余朝臣也个个屏息凝神，竖耳细听，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
“我三州将士个个英勇无畏，浴血奋战，仅一昼夜便攻破呼日格大营，斩杀其麾下虎贲军六千余、常备军五千余，呼日格率残部突围，狼狈逃回中州！”
刘玺的话音落下，奉天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被赵祯狂喜的笑声打破！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大胜捷报了！
“哈哈哈哈！”
赵祯猛地离座，一把夺过刘玺手中的战报，逐字逐句细细浏览，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字。
“好！好！林将军真乃国之柱石！”
“有他在四州，朕何惧北蛮鞑子？哈哈哈哈！”
骠骑将军陆英拱手上前，满面惊喜：“陛下，林将军此战重创北蛮虎贲军，斩杀敌军万余人，这可是地方军对战北蛮少有的大胜！”
“陛下可将捷报布告四方，让天下人都知晓我汉家儿郎的神威！”
当初林峰推行寒州军制革新时，陆英本就心怀戒备。
可短短一年时间，林峰便用实打实的战绩，回报了岳雷当初在皇帝面前对他的力挺与信任。
此刻，朝廷前景晦暗、愁云惨淡之际，林峰的捷报恰似一道强光，刺破了金陵上空的阴霾，让皇帝与群臣终于得以从战争的重压中暂时解脱。
赵祯紧握战报，激动得挥了挥拳头：“当然要布告四方！朕还要重重赏赐功劳簿上的所有四州将士！”
“论功行赏之事，交由兵部勘核查验，务必严谨细致，不得有丝毫马虎！”
“至于林将军，此战居功至伟，朕要重重赏他！”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御阶上快步踱步。
“上一次林将军立功，朕封他为长安侯。这一次，朕欲册封他为镇北将军！”
“北方寒、幽、煌、云四州军务，皆由林将军统一统领！”
此言一出，兵部尚书曹桂的脸色瞬间微变。
镇北将军品级不算顶尖，仅为正三品武官，可其背后的寓意与赋予的权力，却非同小可。
统御四州军务，意味着林峰一人掌控了北方四州的所有兵力。
其兵力规模已与朝廷直属兵力相差无几。
一旦林峰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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