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既用之，又防之
曹桂望着兴致勃勃的赵祯，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劝说，吴王赵轩已率先出列。
“陛下，林将军立下大功，理应重赏。”
“只是兵部尚未勘合其功劳，此刻贸然封赏林将军，不合朝廷章程。”
“请陛下稍候，待兵部勘合完毕，再拟定旨意、明发圣旨不迟。”
曹桂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劝说：“陛下，吴王殿下所言极是。”
“林将军与诸位将士皆该受赏，只是眼下流程不合。”
“您若独独赏赐林将军，却不赏刘胜、张靖、唐云三位将军，反倒容易让他们心生不服。”
“为保四州和睦，还请陛下再等一等。”
赵轩与曹桂的话，听着有理，实则站不住脚。
皇帝要赏立下大功的臣子，本就无需兵部先行勘合。
虽说按流程，确实需勘合完毕方能正式册封。
赵祯瞥了赵轩一眼，见他微微摇头示意，虽心有不解，却也只能按捺下去。
“也罢，就让兵部先行勘核查验，朕……稍后再赏赐四州诸将，不急于一时。”
今日散朝，文武百官离去的脚步，比往日都要轻快几分。
早朝过后，赵祯将吴王赵轩、骠骑将军陆英、兵部尚书曹桂，一并召至武英殿。
召集这般重臣，只为一件事——商议对林峰的封赏。
“说吧！”
赵祯背着手，立于武英殿中，语气沉缓：“今日大殿之上，皇叔与曹大人为何东拉西扯，不许朕立刻封赏林将军？”
曹桂瞥了吴王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该由自己开口，还是请老王爷先说。
赵轩抚着长须，慢条斯理道：“陛下，西北四州孤悬于朝廷版图之外。”
“他们能合力抗击北蛮、彼此守护，自然是好事。”
“但万万不可将四州军权尽交一人之手，朴熙的前车之鉴，至今历历在目啊！”
赵祯眉头微挑：“朴熙乃是狼心狗肺的逆贼，岂能与朕的林将军相提并论？皇叔，你是不是多虑了？”
赵轩缓缓摇头：“陛下，眼下的林将军，诚然是大乾的忠臣良将，他能领兵击败呼日格，老臣亦为之欣喜。”
“可人心易变，掌控一州军权的是忠臣林峰，掌控两州军权的也是忠臣林峰。”
“可若他掌控了四州军权，又无人制衡。”
“届时，他还会是今日的忠臣林峰吗？”
赵轩的话，顿时惹得守在赵祯身旁的岳雷按捺不住，他拱手朗声道：“陛下，末将斗胆有话要说。”
赵祯微微颔首：“讲！”
岳雷转头看向赵轩，语气恳切：“殿下，您对林将军的揣测，实在毫无道理。”
“自林峰出任寒州将军以来，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为了寒州百姓、为了大乾江山？”
“我大乾与北蛮交战屡战屡败，好不容易有林将军这样的良将，为何还要这般猜忌他？”
“未做之事，硬要强加其身，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岳雷既是为林峰打抱不平，也是为所有领兵在外的将领不平。
若朝廷这般猜忌每一位将领，这仗往后还怎么打？
他不顾赵轩的身份，据理力争，毫无退让。
曹桂闻言，当即反驳：“岳将军，吴王殿下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林将军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将四州兵力尽交其手，终究太过冒险。”
“依臣之见，不如折中处置。”
陆英淡淡瞥了曹桂一眼，问道：“折中？怎般折中法？”
曹桂微微一笑，缓缓道出计策：“西北四州，寒、幽、煌、云，不如让林将军暂领两州军务，将寒州、幽州交予他管辖。”
“再调派官员前往煌州、云州，执掌两州军务，配合林将军作战，共抗北蛮。”
这法子看似公允，实则是要派人制衡、监视林峰。
而从权柄来看，林峰的势力得以扩充，想来也不会心生不满。
赵祯闻言，眸子微微一亮，只觉这办法颇有几分道理。
岳雷却眉头紧锁，心中暗急，曹桂这法子听着周全，实则隐患重重。
其一，煌州将军张靖、云州将军刘胜皆是两州老资历，威望深厚、人脉广博。
朝廷空降的官员到了两州，未必能得到二位将军的全力支持。
其二，即便空降官员能得到支持、执掌两州军务，他与林峰的配合，能如林峰与其余三州将军那般和睦吗？
林峰与张靖、刘胜等人，历经乐游原两场会战、云州一场恶战，早已是过命的交情，彼此信赖至极。
一旦空降官员与林峰稍有不和，配合间必定生出嫌隙，进而影响四州联军的战力。
再者，林峰那出类拔萃的军事才能，也无法在统御四州的情况下发挥到极致，反倒要与空降官员相互配合、甚至受其掣肘。
这对眼下严峻的大乾局势，绝非好事。
岳雷还想再为林峰辩解，一旁的陆英却先开了口：“曹尚书所言有理！只是，若让林将军与朝廷派遣的武官分掌两州军务，职位上需有个明确说法。”
“昔年我大乾太祖皇帝征战天下时，曾设‘总督’一职，总领一方军务。”
“不如册封林峰为镇北将军、寒幽总督，总掌寒、幽二州所有军务。”
闻言，岳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素来敬重陆英，可自南迁后，陆英为支持朝廷，竟连自家家产都变卖了。
这般赤诚，由不得他不信服。
陆英既已开口，岳雷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果真要做到这般地步？”赵祯看向众人，神色间颇有几分举棋不定。
赵轩连忙拱手劝说：“陛下，这已是最好的法子，于林将军、于朝廷，皆是两全之策。”
“林将军乃是帅才，朝廷既要用他，亦要防他。”
“请陛下不要再犹豫了。”
岳雷脸皮微微抽搐，终是默然无语。
纵是赵轩说得冠冕堂皇，他心中也只剩一阵凄凉。
远在边关为朝廷征战的林峰，大抵永远不会知晓，朝中这些公卿大臣，竟在暗中算计他、防备他。
赵祯思索良久，终是下定了决心：“好！便依曹尚书所言，册封林峰为镇北将军，加授寒幽总督，总掌寒、幽二州诸军事！”
赵轩、曹桂、陆英三人闻言，齐齐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敲定了林峰的官职，接下来便是遴选接管云州、煌州军权之人。
此人需深谙兵法，更要对朝廷忠心耿耿。
众人思来想去，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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