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八成是先骂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八成是先骂我
黑衣人喘着气，嘴角一动，竟像是在笑。
只是那笑落在如今这张半枯的脸上，说不出的瘆人。
他勉强的撑起了身子，坐了起来，又捏了一个诀，护住了自己的心脉。
“普通法子……近不了她。要挖，得等局更乱……等她自己往里走。”
齐王皱着眉头，眉宇中皆是好奇，眼神沉得发黑：“你是说，逼她自己走出来？”
黑衣人闭了闭眼。“是。”
“她多管闲事，自己遭到反噬，这就是她的命！人一旦心软就有软肋，想把她逼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到这里，呼吸又乱了几分。
齐王站着没动，但也明白了黑衣人的目的。
“她今晚也遭到反噬了？”
黑衣人运筹帷幄的笑了笑，“那是自然，想必她要睡个几日！”
他修行了半辈子，总不至于连一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
即便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能让一个小丫头骑到他的头上。
过了好一会儿，齐王才悠悠开口，“本王会想办法的。”
黑衣人唇角扯了一下，没再说话，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书房里重新静下去。
齐王站在榻边，垂眸看着这半死不活的人，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敛了个干净。
窗外夜色沉沉。
宫里的灯火远远映在天边，像一线模糊的光。
齐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本王倒要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少。”
——
养心殿里，夜越来越深。
凤邪还没醒。
萧彻就坐在榻边，连衣裳都没换，手里也没再翻折子，只安安静静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小人儿忽然动了一下。
萧彻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软软小手，半晌没动。
他不想那么贪心了，如果要用凤邪一个人的身体健康，换万民的风调雨顺，他不愿。
他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护百姓的安全，而不是靠一个孩子的付出。
外头风吹过宫檐，细细的响。
而在谁也看不见的云层深处，一颗本该稳稳亮着的小星，忽然闪了一下。
云海翻涌，星河无声。
高天之上，四方寂静得像是连风都停了。
一座巨大的命盘悬在半空，盘上星辉细细密密，明暗不一，像无数条命线交错缠在一起。
最中央偏东一点的地方，有一颗原本亮得极稳的小星，忽然暗了一下，又极轻地颤了颤。
司命站在命盘前，指尖一顿，抬头看了过去。
他一身青白广袖，顺了顺自己的络腮胡，眉头也拧紧了。
平日最是从容的司命，此刻却少见地沉了脸。
“她还是出手了。”
司命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有些事，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这句话落进空阔的天幕里，很轻，却又像压着一口说不出的气。
他身后还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雪白，袖口无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从云雾里长出来的一块冷玉，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看着那方命盘，半晌才淡淡道：
“你早就知道，又何苦把他丢到人间。”
司命没说话，只盯着那颗暗了一瞬的小星。
那光原本圆润透亮，如今却像被猛地抽去了一缕，虽没伤到根，却明显比方才虚了一些。
司命抬起手，隔空轻轻一拂，命盘上顿时浮出几缕人间气象。
凤邪躺在养心殿晕了过去，而萧彻彻夜的守在凤邪的旁边。
命盘中，画面又转。
齐王府书房里，黑衣人吐血，苍老，半张脸都塌下去，像被一口气抽空了二十年的命数。齐王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厉害。
司命看了一眼，神色没变，只将画面重新拨回凤邪那边。
那时她已经晕了，小脸惨白，我们看着也虚弱了不少。
司命低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她见不得人间的这些龌龊事。”这句话说出来时，不像抱怨，倒像早已认命。
白衣人站在后头，目光也落在命盘上，声音依旧平平的。
“当初把她哄下去，不就是因为知道拦不住么，既然是已经既定的结局，你都已经盘算了这么多年，又何必再插手。”
司命没回头。
白衣人又道：“人间这盘局，早晚要炸，你既知天数，便该比谁都明白。不是她一定要来，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司命听着这些话，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被那小丫头折腾了几亿年，他也适应了这小丫头的存在。
“知道是一回事。真看见她这样，我还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还是不忍。”白衣男子开口。
司命没否认，又轻轻叹了一声，抬手拂过命盘。
白衣人侧眸看他，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还要插手？”
天道的事情，神仙若是插手，神仙也会得到反噬。
司命指尖没停。“不赋予她力量，她又如何去拯救苍生，既然选择了她，就该相信她，不是吗？”
命盘上，无数星辉细细流转。司命抬手，从最边角一处不算显眼的命线里轻轻拨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那光细得像一缕雾，一离开命盘，便在他指尖微微发颤。
白衣人皱了皱眉，“你明知道这是越矩，神仙也并不是无穷岁月一直熬着，你这样插手……”
司命淡淡道：“我问心无愧就好，活了这么多年，也早就活够了。”
话音一落，从命盘飘出了缕缕金光。
那缕淡金色的光无声地落下，穿过重重云海，穿过皇城灯火，最终轻轻落在凤邪眉心，像一片雪，融进去便没了痕迹。
命盘上那颗原本暗了一点的小星，便又慢慢亮回去一丝。
“她若知道，当初是我们哄她下去的，怕是要把整个命台都掀了。”做完这一切，司命笑着打趣。
白衣人终于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那也得等她上来再说。”
司命哼了一声，像是想象到了那个画面，竟又有点头疼。
“就她那个脾气，回来第一件事，八成就是先骂我。”
“不是八成。”白衣人道，“是一定。”
司命：“……”
两人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连司命自己都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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