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瘴泽夜行，宿体低语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泥，喘着粗气跟在后头：“老大，这雾越来越浓了，连我这双招子都快看不清三步外。”

马光没答话，只低头盯着自己掌心。那枚玉珏已与皮肉长成一体，青灰纹路随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物般轻轻搏动。每往前走一步，玉珏便传来一阵细微震颤，指向左前方——那里瘴气翻涌最烈，毒沼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绿泡。

“停。”他忽然抬手。

冷月霜脚步一顿，剑尖垂地，目光扫向他掌心。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稳，脊背金纹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赵铁柱压低声音，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向危险。

马光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玉珏震动加剧，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肩颈。他眯起眼，盯着前方三丈处一块看似寻常的泥地——那里没有气泡，也没有腐草，平整得不像自然形成。

“假地。”他低声说，“底下是空的，踩上去直接沉底。”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可刚才我明明看见有脚印……”

“幻象。”冷月霜开口，声音清冷，“瘴泽深处常有古阵残留，能扭曲感知。若非你掌心玉珏共鸣，我们三人此刻已在毒泥里喂虫。”

马光点头，从储物戒取出一枚灵石，随手抛向那片“平地”。灵石刚触泥面，整片区域骤然塌陷，黑水翻涌，数条骨刺般的藤蔓破泥而出，疯狂抽打空气。

赵铁柱吓得后退半步：“乖乖，这要是踩实了，骨头都得绞碎。”

马光却皱眉。玉珏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更急促，仿佛在催促他继续前行。他抬头望向前方浓雾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微弱金光闪烁——那是飞舟残骸坠落的方向。

“得找船。”他说，“靠腿走不出瘴泽，毒瘴会慢慢蚀穿经脉。”

冷月霜沉默片刻：“萧寒衣的飞舟已毁，附近不会有完整舟具。”

“不一定。”马光嘴角一扯，“散修最爱捡漏。这种地方，总有人等着收尸发财。”

话音未落，远处雾中果然传来引擎嗡鸣。一艘破旧飞舟缓缓驶来，船身锈迹斑斑，帆布补丁摞补丁，船头站着个披灰袍的瘦高男子，手里拎着一盏幽蓝灯笼。

赵铁柱立刻挡在马光身前：“小心，散修没几个好东西。”

飞舟停在十丈外，不敢靠太近。灰袍男子嗓音沙哑：“三位，要搭船？”

马光不答，只盯着对方脖颈。那人领口微敞，露出后颈一道暗红烙印——形状如锁链缠绕，与死囚营执法傀儡颈后的印记几乎一致。

他心头一凛，面上却笑嘻嘻：“船主开价多少？”

“十万灵石，送到万岛链。”灰袍男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十个铜板。

赵铁柱怒道：“抢钱啊？寻常渡瘴泽最多三千！”

灰袍男子冷笑：“寻常人早死了。你们三个能走到这儿，值这个价。”

马光却直接从储物戒抓出一把灵石，哗啦一声全撒在地上。灵石纯度极高，光芒刺眼，在毒雾中如星火燎原。

“十万，现付。”他语气轻松，“但有个条件——不准回头，不准问身份，不准碰我同伴。若敢耍花样……”他顿了顿，笑容渐冷，“你知道欠债超十万是什么下场。”

灰袍男子瞳孔一缩。负债者烙印的威慑力，比刀剑更锋利。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地上灵石，又瞥了眼冷月霜手中长剑，最终点头：“成交。”

马光转身对冷月霜低语：“上船后别睡，剑气蓄着。”

冷月霜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眼帘半垂，看似疲惫不堪，实则指节紧扣剑柄，体内剑气悄然流转，随时可斩断三丈内一切生机。

三人登船。飞舟狭窄，舱内堆满杂物，腥臭扑鼻。灰袍男子一言不发，启动阵盘，飞舟缓缓升空，破开浓雾。

马光靠在船舷，看似放松，实则掌心玉珏仍在震动。那震动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与冷月霜体内某种存在遥相呼应。一个声音在他骨血深处低语：“吞噬我，可破元婴。”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不是幻觉，是宿体契约的本能诱惑。只要他此刻出手，借玉珏之力引动共鸣，冷月霜的第二宿体本源将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助他一举冲破筑基桎梏，直抵金丹，甚至窥见元婴门槛。

灵石买不来境界，但宿体可以。

他喉咙发干，心跳如鼓。前世社畜的本能让他想抓住一切机会变强，可眼前浮现的是冷月霜咳血拽他出泥沼的画面，是她昏迷前仍死死盯着他的眼神。

“老子命硬，不怕你吞。”他当时这么吼过。

现在轮到他自己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原始贪念，转而从储物戒又摸出五万灵石，哗啦扔给灰袍男子：“加钱，快点走。”

灰袍男子一愣，随即迅速收起灵石，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袖中似有东西滑动，但被宽大衣袖遮掩，无人察觉。

冷月霜眼皮微掀，余光扫过船主袖口——那里有一抹暗红符纸边缘，隐约透出血煞盟独有的阴纹。

她不动声色，只将剑气再凝三分。

飞舟加速，穿过瘴云层。下方毒沼渐渐远去，前方天际已见微光。马光靠在船板上，闭目假寐，实则全神贯注感应玉珏动静。那低语仍在，但频率渐弱，仿佛因他拒绝而失望退去。

“你刚才……犹豫了。”冷月霜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只有他能听见。

马光睁眼，咧嘴一笑：“废话，谁不想一步登天？但我算过账——你活着，比我吞了你值钱多了。至少以后打架不用我亲自上。”

冷月霜没笑，只淡淡道：“若真到了绝境，不必顾我。”

“少来这套。”马光摆手，“我灵石多，你随意。但命，咱俩都得留着——这是合同条款，违约要赔双倍灵石的。”

冷月霜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解，有审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飞舟忽然剧烈颠簸。灰袍男子厉喝：“坐稳！”

前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狂风卷着毒雨砸下。飞舟摇晃如叶，舱内杂物滚落。马光一把扶住冷月霜肩膀，触感冰凉，却异常坚实。

就在这混乱瞬间，灰袍男子袖中滑出一张血符——符纸中心绘着萧寒衣的侧影，四周缠绕锁链，正是血煞盟秘传的“噬魂引”。

马光眼角余光瞥见，心头警铃大作。但他没动，只装作被颠得东倒西歪，顺势撞向船主：“哎哟！船主大哥，稳着点啊！”

灰袍男子慌忙收符，却被马光“无意”撞得踉跄，血符掉落在甲板缝隙中。冷月霜指尖微动，一缕无形剑气悄然渗入木板，将血符钉死。

飞舟冲出风暴区，天光大亮。

灰袍男子擦了擦汗，回头勉强一笑：“快到了。”

马光也笑：“辛苦大哥。对了——”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颈后那烙印，是执法傀儡打的吧？谁在操控你？”

灰袍男子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强作镇定：“胡说什么！”

“别紧张。”马光拍拍他肩，“我只是好奇，萧寒衣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替他送信？”

船主浑身僵住，袖中手指痉挛般抽搐。

冷月霜缓缓起身，长剑未出鞘，但剑气已锁死对方周身七处要害。

飞舟悬停半空，气氛凝滞如铁。

马光却忽然松开手，退后两步，从储物戒又掏出一万灵石，塞进船主怀里：“拿着，封口费。记住，今天你只载了三个穷鬼，什么都没看见。”

灰袍男子怔住，低头看着怀中灵石，手指颤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调转船头，朝万岛链方向疾驰。

冷月霜收剑回鞘，走到马光身边：“为何不杀他？”

“杀一个傀儡没用。”马光望着远方海面，“萧寒衣既然能操控他，就能操控十个。不如让他带话回去——”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萧寒衣，第七宿体不卖，但可以租，日租百万灵石，押金不退。”

冷月霜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遇事先怂，现在……”她顿了顿，“敢用灵石当刀使了。”

马光哈哈一笑：“那当然，我现在可是灵石暴君。”

飞舟平稳前行，海风拂面。冷月霜靠在船舷，闭目养神，呼吸均匀。马光坐在她对面，掌心玉珏终于安静下来，不再低语。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七宿之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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