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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双线鏖战


民国七年三月,金州与奉军相持的第二日,天刚蒙蒙破晓,奉天帅府的电报机便彻夜嘶鸣。

两道沾着硝烟的加急军报,几乎同一时间拍至我的案头,将整座帅府拉入最紧绷的战时状态。

第一道电报发自安东防线,孙烈臣与吴俊升联名急报:日军自朝鲜增兵渡江,强攻鸭绿江阵地,我部全力阻击,双方激战,互有伤亡,阵地暂稳。

第二封电报来自金州前线:旅顺日军倾巢而出,共派出一个步兵联队配属炮兵部队,携重械猛攻主阵地,战事空前激烈,请求火速补给。

我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指尖死死按住金州与安东两点,心中瞬间雪亮。

日军走投无路,竟孤注一掷开启双线作战,妄图以两路夹击,撕碎我苦心经营的辽南防御体系。

一路自朝鲜渡江,攻我安东,意图迂回包抄,切断我东线退路与增援通道。

一路自旅顺倾巢而出,强攻金州主阵地,企图一举突破,打开北上奉天的大门。

日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火力远胜于我,此番来犯,摆明了要以强击弱,速战速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一字一顿,向帐下诸将下达死命令。

即刻电令安东孙烈臣、吴俊升两部,死守鸭绿江西岸所有预设阵地,依托江堤、丘陵、战壕层层拦截。

敢放日军一兵一卒踏入国境半步,全军上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即刻电令金州郭松龄,统一指挥前线所有兵力,固守核心阵地,以纵深工事消耗日军有生力量。

无论日军炮火多猛,冲锋多凶,必须死战不退,把敌人钉死在阵地之外。

军械局立刻执行,全面调拨奉天、海城、营口、辽阳四大战略仓库的弹药库存。

所有子弹、炮弹、手榴弹、炸药包,分两路专车加急,直送安东与金州前线,一刻不得延误。

王永江统筹粮秣、被服、医药、担架队,全部启用战备库存,随运输车队同步出发。

前线将士在前方流血,后方绝不能让他们忍饥挨冻、缺医少药、断弹缺粮。

杨宇霆即刻整理日军越线挑衅、率先开火、双线开战的全部事实,拟写通电。

发往关内各省督军、京津各大报馆,昭告天下,占据道义高地,让全国看清日军野心。

诸将轰然领命,神色肃穆,无人多言半句,转身便奔赴各自岗位,调度兵马。

不过半个时辰,帅府内外已是马蹄声碎,号角声咽,传令兵策马飞驰,穿梭不息。

奉天全城进入戒严状态,街道之上,士兵列队行进,辎重车辆滚滚向前,一派大战将至的肃杀。

消息传至前线,安东战场率先迎来最惨烈的厮杀。

日军自朝鲜新义州调集一个步兵大队,配属机枪与迫击炮,分乘十余艘汽艇与木船强行渡江。

江风呼啸,江水冰冷,日军船只刚至江心,便遭遇孙烈臣部早已布好的交叉火力。

轻重机枪同时咆哮,子弹如暴雨般泼向江面,水花冲天,船只接连中弹,碎裂倾覆。

日军士兵惨叫着坠入江中,冰冷的江水瞬间吞噬生命,浮尸顺流而下,江面一片狼藉。

少数日军侥幸冲至滩头,刚踏上岸便陷入吴俊升部的伏击圈,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

登陆日军被切割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建制瞬间溃散,只能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战至正午,烈日当空,江岸硝烟弥漫,焦土遍地,血迹染红了岸边的冻土与沙石。

孙烈臣加急战报传回:日军首轮渡江全面溃败,遗尸百余人,江中伤亡不计其数,残部退回江东。

我部伤亡百余人,阵地分毫未失,仍在严防死守,警惕日军再次组织渡江强攻。

我当即回电,令其加固侧翼暗哨,封锁所有浅滩与渡口,彻底封死日军渡江通道。

安东防线稳住的同时,金州战场,迎来了整场战事最血腥、最残酷的生死对决。

旅顺日军此次下了死手,直接出动一个完整步兵联队,配属专属炮兵中队。

山炮、迫击炮、重机枪悉数拉上战场,火力配置,远超此前任何一次挑衅与进攻。

日军指挥官深知,金州一破,辽南无险可守,奉军防线便会全线松动,因此不惜一切代价猛攻。

日军装备精良,火炮射程远、威力大,机枪射速快、覆盖广,单兵武器也优于我军。

炮弹如冰雹般砸向金州主阵地,战壕被炸塌,掩体被摧毁,沙石尘土冲天而起,硝烟遮蔽日光。

阵地上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连远在数十里外的奉天,都能隐约听见隆隆炮声。

郭松龄临危不乱,以最高指挥官身份,统一指挥四支部队,死战不退。

他亲自率领的独立第七旅,驻守阵地最核心、最危险的正面位置,直面日军主力冲锋。

独立第二旅防守右翼,依托丘陵地形构筑火力点,封锁日军侧翼迂回路线。

独立第三旅防守左翼,深挖战壕,架设重机枪,形成横向火力网,与正面互为犄角。

第二十九师一个旅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填补防线缺口,接应前沿伤亡惨重的阵地。

四支部队合计兵力两万五千人,是我部署在辽南的绝对精锐,也是金州防线的最后底气。

即便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可面对日军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奉军依旧打得异常艰难。

日军炮火覆盖时,士兵们只能蜷缩在狭窄的防炮洞内,忍受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震动。

炮火稍歇,日军步兵便以密集队形发起波浪式冲锋,呐喊着冲向奉军阵地。

士兵们立刻冲出防炮洞,跃入被炸得残缺不全的战壕,架起机枪,端起步枪拼死反击。

重机枪喷出火舌,形成密集火网,步枪手精准点射,手榴弹在日军人群中轰然炸开。

日军一批接一批冲上前来,又一批接一批倒在阵地之前,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阵地前沿。

鲜血浸透了冻土,汇成细流,在坑洼之间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焦糊味。

日军装备优势尽显,炮弹不断摧毁奉军工事,机枪不断收割我军士兵的生命。

阵地数次险些被突破,又数次被敢死队以血肉之躯夺回,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拉锯。

郭松龄始终在最前沿督战,军服沾满尘土与血迹,嗓子喊到嘶哑,依旧死战不退。

他亲自调整火力部署,亲自带队反击突入阵地的日军,用身先士卒稳住全军军心。

独立第二旅、第三旅、第二十九师的官兵们,见主将如此,无不奋勇争先,死战不降。

激战持续整整三个时辰,日军发起七次集团冲锋,均被奉军死死顶住,寸步未进。

日军伤亡持续飙升,士兵士气彻底崩溃,军官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队形。

日军联队指挥官眼见伤亡惨重,久攻不下,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被迫下令撤退。

残兵败将丢弃枪械、火炮、军旗、辎重,狼狈不堪地逃回旅顺据点,再不敢露头。

郭松龄的战报传回帅府,文字沉凝,带着血战过后的沉重与悲壮。

旅顺日军一个联队及炮兵部队全线溃败,遗尸五百余具,伤亡极其惨重。

我部以四个旅两万五千人全力还击,顶住日军绝对火力优势,成功守住全部阵地。

但因日军装备远优于我,我军伤亡极为惨重,合计伤亡近两千人,代价极其沉重。

捷报传来,帅府内却无一人欢呼,所有人都沉默垂首,为牺牲的将士默哀。

胜利,是用近两千名奉军将士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捏着电报,指尖微微颤抖,心中又痛又怒,痛我将士牺牲,怒日军蛮横侵略。

可我更清楚,这一仗,我们必须赢,哪怕付出再大伤亡,也不能退后半步。

退一步,便是东北沦陷,退一步,便是国土沦丧,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当日午后,两道来自京师的电报,先后送入奉天帅府,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一封来自大总统徐世昌,一封来自国务总理段祺瑞,二人联名通电,声援奉军。

电文严厉斥责日军无端越线挑衅、双线开战的野蛮行径,申明东北主权属于中华民国。

要求日方立刻停火撤兵,尊重中国领土完整与主权独立,言辞强硬,态度鲜明。

通电传遍关内各省,各省督军纷纷回电声援,民间报馆争相刊登,舆论一片哗然。

可我一眼便看清,中央仅有道义上的声援,没有一兵一卒北上,没有一枪一弹支援。

徐世昌念及旧情,段祺瑞看重实力,可二人皆受制于国内局势,不敢真正得罪日本。

他们能做的,仅仅是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再给予一点物资上的微薄支持。

当日傍晚,中央特派专车抵达奉天城外,特使亲自押送两只厚重木箱,进入帅府。

亲兵开箱清点,箱内金光耀眼,皆是实打实的黄金与金条,分量十足,触目惊心。

王永江持清单高声禀报:徐大总统、段总理共赠黄金一千两,以作前线补助。

信中明言,中央全力声援大帅守土,唯国内动荡,兵力难调,还望大帅体谅苦衷。

我望着满箱黄金,神色平静无波,这般结果,早在我预料之中,并无半分意外。

当即下令,将这批黄金折现成五十万现大洋,分外三部分。

第一部分,全额拨付前线,用于阵亡将士家属抚恤,让逝者安息,让生者有所依靠。

第二部分,用于救治伤员,采购紧缺药品,改善伤兵医疗条件,尽最大努力挽回生命。

第三部分,用于加固安东、金州两处防线,修筑永久工事,购买防御器材,以备来日。

中央的心意,我领了,可东北的安危,终究要靠我张作霖,靠奉军将士自己扛。

日军双线惨败的消息,很快传回日本驻奉天领事馆,林权助彻底没了往日的傲慢与嚣张。

此前数次强闯帅府、咄咄逼人的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与卑微。

他不敢再亲自上门,只能托领事馆馆员辗转联系杨宇霆,递来口信,言辞恳切。

声称日方不愿扩大战事,不愿损害中日邦交,希望派遣正式代表,与奉军停战议和。

我听完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心中早已洞悉日方全部心思。

安东增援被阻,渡江计划彻底破产;金州主力惨败,联队几乎丧失战斗力,伤亡惨重。

再打下去,只会损失更多兵力,丢尽帝国颜面,东京方面绝不会允许无休止的消耗。

所谓议和,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选择,是打不赢之后的被迫妥协。

我当即定下谈判底线,令杨宇霆转告林权助,议和可以,但必须遵守我定下的所有规矩。

第一,谈判地点设在奉天帅府,我方主场,绝不接受任何野外或第三方场所谈判。

第二,日方必须公开承认,是日军率先越线、率先开枪、率先发动双线进攻,理在我方。

第三,所有谈判条款,必须以我方提出的条件为基础,日方只能答应,不得讨价还价。

第四,若日方有丝毫推诿、敷衍、耍诈,谈判立刻终止,奉军即刻全线反击,再战到底。

四条底线,字字千钧,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林权助接到回复,不敢有半分异议。

他连夜致电东京军部与外务省,请示对策,日本高层权衡利弊,最终被迫全部答应。

至此,整场战事的主动权,彻底掌握在我张作霖手中,日军从进攻者,沦为求和者。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奉天帅府灯火彻夜长明,照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东北的大地。

安东的硝烟尚未散尽,鸭绿江畔依旧残留着血战的痕迹,江风呜咽,似在祭奠英灵。

金州的阵地血迹未干,战壕内外,依旧遍布弹壳、残械与牺牲将士的痕迹。

奉军将士伤亡惨重,却用血肉之躯,守住了国土,守住了防线,守住了东北的尊严。

双线鏖战,以惨胜收官,可这胜利,比任何一场轻松的大胜,都更加珍贵,更加沉重。

日本人终于明白,张作霖不好惹,奉军不好欺,东北的土地,绝不是他们可以肆意践踏之地。

我站在帅府窗前,望着辽南与安东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却又无比坚定。

议和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今日的退让,换不来永久的和平,唯有实力,才是尊严。

接下来的谈判桌,我会让日本人牢牢记住,在中国的土地上,必须遵守中国人的规矩。

侵犯国土,必遭反击;挑衅底线,必付代价;犯我东北者,虽远必诛,虽强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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