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847 怀疑莫语茉
二楼空旷安静，遮光帘半落，光线柔和暗沉，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他独自躺在包间里，四肢舒展，浑身的紧绷终于卸下，却也迎来了铺天盖地的空寂与清醒。
连日来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家里无休止的争吵、奶奶日渐憔悴的模样、墓园里的拉扯与耳光、父母以死相逼的决裂、自己无可奈何的妥协、亲手斩断的爱意、郭景裕满身委屈含泪离去的背影……
所有的画面交织重叠，反复碾压着他的心神。
混乱繁杂的思绪里，一个被他彻底遗忘、深埋心底的细节，突兀地冒了出来，清晰得刺眼。
婚房的副卧室。
莫语茉为什么会在副卧室安装监控？
此前悲痛缠身、琐事压身，他从未有机会静下心深究。
可此刻独处静思，一个冰冷、惊悚、细思极恐的念头，猛地钻进他的脑海，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副卧室里，有监控。
他从头到尾、全然不知。
婚房是他和莫语茉的新家，装修、布置、软装、设备添置，他大多全权交由莫语茉打理，自己极少费心。那间副卧室更是从未细致检查，只有他和郭景裕回去的时候会住。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副卧室的监控。
如果所有的风波、所有的争执、所有的败露，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那是不是，这从头到尾的一切，都是莫语茉精心布下的局？
是不是她故作温顺、佯装可怜、安分守己，从头到尾，都在冷眼旁观、静静推动、步步算计？
是不是家里的破碎、他和郭景裕的决裂、所有人的痛苦煎熬，全都是她一手促成？
念头升起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刚才那两天看似温情平静的居家日子、她温顺懂事的模样、体贴孝顺的言行、惹人怜惜的柔弱，瞬间尽数化作冰冷的讽刺。
温柔是假，懂事是装，可怜是演。
唯有这场翻天覆地、家破亲离、爱恨决裂的浩劫，是真的。
刘佳旺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后背重重抵着靠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
他终于理清了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杨丽来他们的婚房住过一段日子，杨丽会强迫他回家，强迫他和莫语茉同床而眠。
莫语茉一直乖巧温顺，但是杨丽一直在为她出头。
也许这场毁了他、毁了郭景裕、毁了整个家、逼死奶奶的风波，根本就不是意外。
是莫语茉，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拿着监控录像，不动声色挑拨离间，精准泄露细节，一点点放大家里的矛盾，一点点耗尽奶奶的心力，一步步将所有人推入深渊。
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只用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坐收渔利。
她看着他和郭景裕相爱两难，看着奶奶日日郁结、日渐憔悴，看着家里鸡犬不宁、分崩离析，看着他假意妥协、隐忍煎熬，看着郭景裕替他背负骂名、挨巴掌、受屈辱、崩溃痛哭。
她全程旁观，全程算计，全程演戏。
而自己，居然傻傻被她的表象蒙蔽，看着她泪眼婆娑心生怜惜，看着她温顺懂事满心愧疚，甚至默认了她受害者的身份，任由她在父母面前博取同情，任由她一步步瓦解自己和郭景裕最后的退路。
最可笑、也最悔恨的是，他为了稳住家人、护住奶奶安宁，只能违心口头答应和郭景裕断绝关系，假意妥协分手。
他从未真正和郭景裕分手，从未想过斩断彼此的牵绊，可他那句口头妥协、那场被迫的疏离、那次狠心的推开，已经让郭景裕独自扛下了所有污名、打骂与屈辱。
他在家人面前默认了郭景裕的罪名，任由父亲当众打骂羞辱他，亲手将他推至绝境，让他独自崩溃、独自等待，受尽无边委屈。
两人的感情虽未真正结束，可他亲手造成的伤害真实刻骨。
巨大的悔恨与窒息感猛地席卷而来，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眼底隐忍多日的泪水再次汹涌砸落，这一次，不是愧疚，不是悲痛，是极致的悔恨、荒唐、愤怒与崩溃。
他对不起奶奶，更对不起郭景裕。
郭景裕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陪着他承受所有灾难，受尽世人冷眼，受尽刘家的屈辱，最后还要被他当众推开，独自承受分手的假象与无望的等待。
刘佳旺抬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破碎压抑的呜咽，肩膀剧烈颤抖。
他错得离谱。
错得彻彻底底，无可挽回。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骤然僵住，铺天盖地的愧疚死死困住他。
他还有回头的资格，还有弥补的余地，可一想到郭景裕满身伤痕、满心荒芜、独自熬过所有苦难的模样，他就愧疚到极致，无从下笔、无从开口。
短暂的崩溃过后，汹涌的悔恨尽数化作冰冷的怒火。
刘佳旺猛地擦尽脸上泪痕，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猩红的冷冽与决绝。
他要回去。
立刻，马上。
他要亲自去那间副卧室，拆穿莫语茉所有的伪装，查实所有监控真相。他要撕开这层温柔虚假的皮囊，看看这个装作可怜懂事的女人，到底藏着怎样阴狠的心肠。
他一秒都无法再忍受，继续和一个算计他全家、毁掉他挚爱、真正害死他奶奶的凶手共处一室。
晚上咖啡厅打烊后，他回家。
驱车返程的路上，车速极快，晚风从车窗灌入，吹得他额发凌乱，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冰冷。
一路上，无数被忽略的细节轮番窜入脑海。
每一次他和郭景裕私下见面过后，家里必然会精准爆发争吵；每一次他小心翼翼藏匿的温柔，转头就会被父母知晓；每一次家里气氛稍稍缓和，总会凭空冒出新的把柄，重新点燃战火。
从前他只当是天意弄人，如今才懂，是人为作恶。
是莫语茉，日复一日，不动声色，把他的隐私当成利刃，一刀刀剖开他的生活，捅向他的爱人，捅死他奶奶最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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