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841 郭景裕求奶奶成全
郭景裕眸光微颤，轻轻颔首，眼底的心疼愈发浓重，依旧默然伫立，不争不扰，不添任何麻烦。
一旁的刘学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牙关咬得更紧，指节在身侧死死攥起，青筋微露，心底的恨意与无奈层层叠加，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却终究只能死死克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肃穆。
告别仪式结束，火化流程有序推进。当温热的骨灰被装入冰冷的骨灰盒时，刘佳旺浑身一软，彻底撑不住身形，踉跄着险些跪倒在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无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彻底没有奶奶了。
这个世界上，最疼他、最包容他、最偏爱他的那个人，彻底化作一捧冰冷的骨灰，从此世间再无温暖偏爱，只剩他一人背负罪孽，独自前行。
下午，一行人驱车前往城郊墓园。
秋日的墓园冷清萧瑟，草木泛黄，风过林间，簌簌作响，像是无尽的叹息。一座座墓碑整齐排列，安静肃穆，藏着无数生死离别与人间遗憾。
亲友们有序列队，帮忙安葬、封土、摆放祭品，每个人都面色沉郁，低声默哀。
郭景裕依旧跟在人群末尾，始终保持着最恰当的距离，不靠前、不打扰，不与任何人交谈，更没有靠近刘佳旺半分，彻底将自己藏在人群之外，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他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青石路旁，身姿挺拔，身影落寞，与喧闹肃穆的人群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墓碑前那个单薄憔悴的身影上，一瞬不瞬，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
刘佳旺全程跪在墓碑前，一动不动，沉默得让人心慌。他亲手为奶奶的墓碑拂去尘土，亲手摆放鲜花祭品，指尖抚过墓碑上奶奶慈祥的面容，心底的悔恨泛滥成灾，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风掀起他单薄的孝衣，吹乱他凌乱的发丝，也吹红了他的眼眶。他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跪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死寂的悲凉，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只剩无尽的自我审判。
人群忙碌的声响、亲友低声的劝慰、风吹草木的轻响，尽数落在耳边，却进不去他的心底。他的世界，早在奶奶离世的那个凌晨，就彻底荒芜死寂。
待安葬流程渐近尾声，亲友们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站在远处等候，墓园一隅终于安静下来。
四下无人留意的间隙，郭景裕微微俯身，对着奶奶崭新的墓碑，姿态虔诚又卑微，无声躬身。
风声细碎，遮住了他极低、极轻的嗓音，那是独属于他的、无人听闻的忏悔与祈求。
“奶奶，对不起。”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骨的愧疚，字字诚恳，满是无尽的歉意，“是我们不懂事，是我们的执念扰了您的晚年，让您忧心受累、郁结而终。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都是我们带给您的。”
“求您原谅我们。”
“求您……成全我们。”
他没有奢求立刻被谅解，也不敢奢望抹去所有过错，只求逝去的老人能够宽宥两个少年偏执的爱意，能够在九泉之下，护着他和刘佳旺，熬过这满是罪孽与非议的余生，成全他们这段不被世俗接纳、却刻骨铭心的情深。
一字一句，轻柔恳切，落在萧瑟的风里，散在冷清的墓园中。
他依旧没有靠近刘佳旺，没有出声打扰他的悲伤，只是静静伫立在风里，陪着他，陪着长眠的老人，陪着这段满身伤痕、无人祝福的爱恋，默默赎罪，默默守候，默默期盼。
秋风萧瑟，墓园寂寂，生死两隔。
刘佳旺跪在墓碑前，困在无尽的悔恨里；郭景裕立在人群之外，困在无尽的愧疚里。
一场离别，两人余生，从此岁岁年年，皆是亏欠，皆是煎熬，皆是无人知晓的深情与赎罪。
最后的亲友也尽数散去，车子的引擎声渐渐驶远，原本还有些许人声的墓园彻底归于死寂。
清冷的风穿过整片墓区，吹得松柏枝叶轻响，天地间只剩下荒芜的萧瑟，和祖孙生死相隔的冰凉。
莫语茉陪着杨丽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空荡的墓碑处，目光淡淡扫过伫立在侧的郭景裕和依旧长跪不起的刘佳旺，没有多言，温顺地跟上杨丽的脚步，一同乘车离开。
偌大的墓园山头，彻底空了。
只剩下三个人。
迟迟没有动身的郭景裕，跪在奶奶的墓碑正前方，褪去了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克制与隐忍。刚才人多眼杂，他只能远远伫立、低声致歉，此刻四下无人，他终于敢放下所有体面、所有顾虑，认认真真地给老人磕头忏悔。
膝盖重重抵在微凉的泥土地上，他脊背挺直，头颅深深低下，一次次虔诚躬身，声音不再是方才细碎的低语，而是带着厚重哽咽的忏悔，字字沉重，落于秋风之中。
“奶奶，对不起。”
“是我贪心，是我非要闯进佳佳的人生，搅乱了你们全家的安稳，让您日日揪心、夜夜难眠，最后积郁成疾，含憾离世。”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知道我罪该万死，是我们不孝，是我们亏欠您太多。”
他重重磕下一头，额前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墓碑基座，眼底泛红，情绪彻底破防，压抑多日的愧疚尽数倾泻而出。
“我不求您立刻原谅我，我只求您在天之灵，别再怪佳佳。所有的错，大半都在我，是我不肯放手，是我执意纠缠，一切罪孽我来扛。”
“求您成全我们。”
“我会一辈子对他好，一辈子护着他、陪着他，替他尽孝，替您看着他、护着他余生安稳。求您泉下有知，宽宥我们的偏执，成全我们这一段无路可退的情深。”
一遍又一遍的忏悔，一遍又一遍的祈求，卑微又虔诚。多日来隐忍的愧疚、克制的爱意、无处安放的自责，在无人的墓园里彻底爆发，揉碎了所有的坚强。
不远处，刘佳旺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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