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842 刘佳旺左右两难
连日的疲惫、彻骨的悔恨、生死离别的悲痛，早已将他透支得干干净净。他眼底空洞，泪水早已流尽，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看着郭景裕为他们的过错卑微赎罪，看着爱人受尽委屈却依旧不肯抽身，他心口像是被反复碾压，酸涩、疼痛、愧疚层层堆叠，几乎窒息。
墓园风凉，吹透了他单薄的孝衣，也吹凉了他滚烫的执念，却吹不散两人扎根心底、满身伤痕的深情。
山头路口，最后一辆私家车缓缓驶离。
刘学军送走了所有亲友，独自折返回来。
他原本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母亲的墓碑，好好送别母亲最后一程，却远远瞥见了墓碑前的身影。
那个本该彻底消失、彻底远离他们家的人，还跪在那里。
秋风萧瑟，那人一身黑衣，长跪墓前，姿态卑微虔诚，可落在刘学军眼里，却无比刺眼、无比憎恶。
连日来死死压在心底的怒火、隐忍的恨意、丧母的悲痛、半生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桎梏，轰然炸裂。
人前的体面、葬礼的肃穆、亲友的眼光，此刻尽数作废。母亲已然长眠，他再也无需克制，再也无需隐忍。
刘学军脚步极快，大步踩着落叶走近，鞋底碾过干枯枝叶，发出刺耳的碎响，带着一身凛冽的戾气。
不等郭景裕抬头起身，不等任何人反应，一声更为清脆、狠戾的巴掌声，骤然在空旷安静的墓园炸响。
“啪！”
力道比清晨那次更重、更狠，裹挟着极致的愤怒与怨恨，狠狠甩在郭景裕的侧脸。
郭景裕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肩头剧烈一晃，脸颊瞬间滚烫灼痛，旧痕未消又添新伤，半边脸颊迅速泛红肿胀，耳内嗡嗡作响，一阵发麻发懵。
可他依旧没有躲闪，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手遮挡，只是微微垂着眼，默默承受着这一记耳光，承受着本该由两人分担的罪责与怒火。
“你滚！立刻给我滚蛋！”
刘学军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满脸都是癫狂的怒意，声音嘶哑粗粝，字字带血，句句含恨。
“我早就想再打你了！若不是碍于葬礼体面、碍于亲友在场，我绝不会让你安安稳稳站在这里，绝不会让你假意忏悔、惺惺作态！我妈因为你们郁结而死，你害死了我妈，毁了我全家，如今还敢跪在她墓前装可怜、求成全？你不配！你半点都不配！”
积攒多日的怨愤彻底宣泄，刘学军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跪地的郭景裕，满心都是无法消解的恨意。在他眼里，郭景裕所有的忏悔、所有的愧疚，全都是虚伪的表演，是骗取原谅的手段。
“爸！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刘佳旺瞬间回神，瞳孔骤缩，心脏剧痛，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上前，死死挡在郭景裕身前，张开双臂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单薄的身躯牢牢护住身后的人，声音破碎哽咽，带着极致的哀求与无助。
“要打打我！所有错都是我的！是我缠着他！是我不肯放手！是我害死奶奶！跟他没有关系！你别再打他了！求求你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郭景裕已经为他承受了太多屈辱、太多打骂、太多非议。所有的罪孽根源在他，所有的过错由他而起，凭什么要让最无辜的郭景裕，一次次替他受辱、替他赎罪、替他承受本该属于他的惩罚？
他宁愿所有的耳光、所有的怒骂、所有的罪孽，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刘学军看着儿子不顾一切护着仇人的模样，看着他哪怕家破亲离、背负罪孽，依旧不肯回头、不肯放手的偏执，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决绝。
他死死盯着刘佳旺，眼神凌厉冰冷，带着毁天灭地的失望，声音沉重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刘佳旺心上。
“刘佳旺，你看清楚。”
“你才是害死你奶奶的真正凶手。”
“是你的执念，你的任性，你的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让她悲愤交加，最后撒手人寰。”
“郭景裕有错，但最大的错，从头到尾，都是你！”
字字诛心，句句属实，没有半分偏袒，没有半分留情，狠狠撕开刘佳旺所有的伪装，戳破他心底最痛的真相。
刘佳旺浑身一颤，身形踉跄，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他知道，父亲说的没错，他才是罪魁祸首，是亲手送走奶奶的刽子手。
刘学军深吸一口气，眼底红血丝密布，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最后的逼迫，带着为人父的绝望与沉痛，一字一顿，冰冷开口：
“如果你还想让你奶奶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宁，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半点孝心，立刻和他分手。”
“彻底断干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否则，你奶奶泉下有知，永远不得安生，一辈子都要为你的荒唐感情揪心难过、抱憾难眠！”
秋风呼啸而过，卷起三人之间无法调和的对立与裂痕。
刘佳旺僵在原地，护着郭景裕的手臂微微发颤，身前是盛怒决绝的父亲，身后是倾尽所有奔赴他的爱人，心底是对奶奶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罪孽。
一边是疼爱他、因他而死的至亲祖母，是孝道与良心，是逝者的安宁；
一边是深爱他、陪他赎罪的挚爱之人，是执念与真心，是他仅剩的温暖。
两道绝境，左右两难。
他站在中间，被愧疚、爱意、孝道、世俗、悔恨死死撕扯，痛得无法呼吸，仿佛顷刻间就要碎裂成两半。
郭景裕跪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单薄颤抖的背影，脸颊的灼痛远不及心口的酸涩疼痛。他没有起身，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抬手，轻轻攥住刘佳旺微凉的衣角，无声地陪着他，一同扛下这无解的绝境。
墓园的秋风凛冽刺骨，卷着枯黄的落叶一遍遍扫过冰冷的墓碑，也狠狠刮在三人僵持对峙的身影上，冷得渗入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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