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843 轮不到你赎罪
刘学军眼底的怒意丝毫未减，丧母的悲痛、心中的怨怼、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绝望，死死纠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处在极致的紧绷与崩溃边缘。他看着依旧跪在墓前、姿态执拗的郭景裕，再也忍不下半分，大步上前，一把粗暴攥住郭景裕的肩头。
他力道极大，指节收紧，死死扣住对方的布料，借着浑身的蛮力，强硬地将郭景裕从冰冷的泥土地里拽了起来。
“我让你跪！”刘学军语气冰冷狠厉，满是警告，没有半分松动，“我刘家的坟地，不欢迎你！我母亲的灵前，轮不到你赎罪！你不配跪她，更不配求什么成全！”
郭景裕身形不稳，被他拽得踉跄起身，膝盖磕得发酸发麻，刚刚挨过耳光的脸颊依旧滚烫红肿，刺痛阵阵翻涌。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任由刘学军粗暴拉扯，漆黑的眼底覆满一层水雾，隐忍的酸涩几乎要冲破防线。
他只是下意识抬眼，目光穿过刘学军盛怒的身影，牢牢落在前方的刘佳旺身上，眼底满是无助与不舍。
刘学军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郭景裕，一字一句，字字铿锵，是不容置喙的最后通牒，强硬又决绝：“郭景裕，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死。从今往后，你离刘佳旺远一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永远不要再靠近我们刘家半步！”
“不管是偷偷摸摸，还是明目张胆，只要我再看见你缠着他、招惹他，我不管什么体面、什么规矩，我绝对不会再对你客气半分！”
“是你毁了我的家，害死我的母亲，我没让你付出代价，已经是我顾及逝者安息、手下留情！你最好知足，彻底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
狠话落地，秋风呼啸，空旷的墓园里满是冰冷的压迫感，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刘佳旺僵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喉咙酸涩发胀，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他太痛了。
一边是刚刚入土、尸骨未寒的奶奶，是他这辈子最亏欠、最愧疚的至亲；一边是为他受尽委屈、替他背负所有罪责与谩骂的爱人。
他满心都是对奶奶的忏悔，满心都是对父亲的愧疚。奶奶刚刚离世，今日刚下葬入土，灵骨尚新，他实在没有半分底气，没有半分勇气，在奶奶的墓碑前，和痛失母亲、满心悲愤的父亲硬碰硬、对着刚。
他做不到不孝，做不到在奶奶长眠之地，忤逆父亲、肆意争执，搅乱奶奶最后的安宁。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偏执、所有想要护着郭景裕的冲动，在漫天孝道与愧疚面前，尽数被死死压制。
他只能忍。
只能妥协。
刘佳旺垂下通红的眼眸，敛去眼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单薄的肩膀颓然垮下。他微微侧过身，避开父亲的视线，凑近郭景裕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无奈，细碎又卑微。
“景裕，你先走。”字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拉扯与不舍。“我现在……不能跟我爸硬刚。奶奶刚走，我不能再闹了。你先回去，听话。等这边事情彻底安顿好，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我……我再去找你。”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做出的选择，也是最无可奈何的妥协。他护住不任何人，既护不住长眠的奶奶，也护不住受尽委屈的爱人，只能暂时推开他，换取片刻的安稳，压制这场无解的风波。
郭景裕定定看着他泛红含泪、隐忍破碎的模样，看着他被逼得进退两难、遍体鳞伤的样子，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彻底泛滥，压过了脸颊的刺痛、膝盖的酸痛。
他知道刘佳旺的难处，懂他的隐忍，懂他的愧疚，懂他此刻的身不由己。
万般委屈、万般不甘，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妥协。
郭景裕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水汽彻底弥漫，他用力点头，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不逼他，不闹他，不为难他。哪怕自己受尽打骂、受尽屈辱，哪怕满心委屈无处诉说，他也愿意等，等他处理好家事，等他挣脱枷锁，等他奔赴自己。
一旁的刘学军看着两人低声私语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心底的怒火再次翻涌，再也不愿多等一秒。
他伸手一把攥住刘佳旺的手腕，力道强硬、冰冷、不容挣脱，死死拽着他转身，朝着墓园出口大步走去。“走！跟我回家！”
刘佳旺手腕被攥得生疼，身形被迫踉跄着往前迈步，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拽走的瞬间，最后一次回头，遥遥望向身后的郭景裕。
年轻人孤零零立在萧瑟的秋风里，一身黑衣落寞单薄，脸颊的红肿刺眼夺目，眼底盛满了未干的湿意与无尽的等待。
一眼相望，万般不舍，尽数藏在沉默的目光里。
刘学军脚步极快，力道强硬，一路拽着沉默麻木的刘佳旺，头也不回地离开墓园，一步步远离这片满是遗憾与罪孽的山头。
墓园彻底恢复冷清，只剩下郭景裕一人。
风更烈了，吹乱了他的黑发，吹得眼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衣襟上，冰凉刺骨。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故作从容，在刘佳旺转身离开的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墓碑，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细碎又崩溃，消散在凛冽秋风中，无人听闻，无人宽慰。
他慢慢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红肿发烫的侧脸，指尖触到一片灼热的痛感，可这点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口破碎的万分之一。
他明明没有错，却要背负所有骂名、所有罪孽、所有屈辱；他明明真心以待、倾尽所有，却只能偷偷相爱、默默赎罪，连光明正大站在爱人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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