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844 景裕的痛苦
良久，郭景裕才敛去眼底的狼狈，擦干满脸泪水，拖着疲惫酸痛、满身伤痕的身躯，一步步挪到停车处。
坐进车里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积压多日的委屈、痛苦、愧疚、无助彻底决堤。
他伏在方向盘上，肩膀不停耸动，无声崩溃大哭，眼泪汹涌坠落，打湿了漆黑的皮质方向盘。连日的熬夜、连日的担忧、连日的隐忍、接连的打骂羞辱，层层叠叠压垮了他所有的坚强。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勉强收拾好情绪，眼底通红，眼眶肿胀，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发动车子，车速平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一路沉默，一路落泪，沿着空旷的城市道路，一路朝着穆氏集团驶去。
车窗大开，秋季的冷风疯狂灌入，吹得他浑身冰凉，却吹不干眼底源源不断的泪水，吹不散心底彻骨的委屈与悲凉。
整条回城的路上，车里没有半点声响，只有压抑细碎、断断续续的哭声，伴着呼啸的风声，一路孤寂，一路破碎。
从墓园到集团，短短数十分钟的车程，于他而言，却像是走了整整一个世纪的煎熬。
他孤身一人，带着满身伤痕、满脸泪痕、满心疮痍，回到了那座冰冷繁华、人人敬畏、却唯独没有一丝温暖的穆氏集团大楼。
作为穆云蘅最贴身、最得力的心腹，他在这里永远是冷静自持、杀伐果断、滴水不漏的得力干将，是所有人眼中沉稳稳重、无可替代的穆氏核心人员，从未有人见过他半分狼狈，半分脆弱。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熄火的瞬间，密闭狭小的空间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再也无需伪装，无需隐忍，无需逼着自己体面克制。
郭景裕埋首靠在座椅上，指尖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骨缝泛痛，积攒了整日的委屈、屈辱、心碎与无力，在此刻轰然彻底崩塌。刚刚在墓园强行压下的哭声，毫无克制地汹涌而出，低沉、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酸涩，在空荡的车厢里反复回响。
侧脸被掌掴的灼痛依旧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的痛感，可比起心口撕裂般的剧痛，这点身体的伤痕根本不值一提。
他为了刘佳旺，甘愿背负所有罪孽、所有谩骂，甘愿受人冷眼、受人掌掴，甘愿放下所有身段体面，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护不住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被亲情与孝道裹挟，一步步推开自己，进退两难。
他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这段感情的满身荆棘，哭两人明明情深意切，却只能偷偷赎罪、隐忍相爱，连一场光明正大的相守都求而不得。
足足静坐痛哭了半个多小时，眼眶肿得通红发胀，眼底血丝密布，脸上泪痕斑驳，他才勉强撑着疲惫的身子起身。
抬手打开车内遮光镜，镜中他的面色惨白憔悴，半边脸颊红肿刺眼，眉眼间的破碎感与疲惫感挥之不去，全然没了往日利落冷峻的模样。
他抬手用冷水湿巾反复擦拭脸颊，极力压下眼底的红意，抹平脸上的泪痕，将所有脆弱与崩溃尽数藏起。
整理好僵硬的表情，他推门下车，身姿重新绷起平日里挺拔利落的姿态，步履沉稳地走进专属电梯，全程面无表情、神色清冷，看不出丝毫异样。
电梯镜面映出他挺拔却单薄的身影，眼底深处藏着未散尽的荒芜与悲凉，被他死死掩藏在冷静之下。
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楼层，整层区域安静肃穆，没有员工随意走动，只有恒温空调的轻响。穆云蘅今日外出洽谈合作，办公室整片区域空无一人，恰好给了他独处喘息的空隙。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反手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目光。
厚重的实木门合上的那一刻，最后一丝伪装彻底碎裂。
郭景裕浑身一松，脊背瞬间垮塌下来，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双膝再次重重跪地。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西装布料，浸透刺骨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抬手捂住红肿刺痛的侧脸，指尖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溢出，不再克制，不再隐忍。
数年身居高位，跟在穆云蘅身边步步为营，见过商场所有风浪，扛过所有高压难题，从未有一刻像今日这般狼狈不堪、无力崩溃。
外人只看到他身居高位、深得信任、风光无限，却无人知晓，他所有的坚硬与冷静，都是层层伪装的铠甲，剥开之后，只是一个为爱卑微赎罪、满身伤痕的普通人。
墓园里刘学军冰冷的警告、决绝的逼迫、刺耳的耳光，刘佳旺隐忍破碎、万般无奈的退让，奶奶墓碑前无望的忏悔与祈求，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神。
他不怕吃苦，不怕受辱，不怕世人非议，不怕前路荆棘，唯独怕刘佳旺为难，怕两人终究抵不过世俗、抵不过亲情、抵不过生死隔阂，怕最后连遥遥相望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空荡清冷的办公室里，灯光惨白刺眼，映照得一室荒芜。高端奢华的办公陈设、规整精密的工作文件、价值不菲的落地窗景，处处彰显着他的身份与地位，却唯独填不满他心底空洞的缺口，抚不平他满身的疮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始终安静暗沉，没有一通来自刘佳旺的消息，没有一句安抚，没有半句后续。
郭景裕缓缓垂落手臂，闭眼靠在门板上，眼底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可以等。
多久都可以。
……
墓园的风终究被城市楼宇隔绝，可骨子里的寒凉，半点未曾褪去。
刘佳旺一路被刘学军强硬拽着回家，全程沉默失语，像一具彻底抽离灵魂的躯壳。脚步轻飘飘的，浑身乏力，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方才墓园里的争执、耳光、离别、妥协，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反反复复凌迟着他仅剩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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