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838 张罗丧事
一旁的杨丽早已哭得浑身瘫软，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再看眼前撕扯不休的画面，却也无力阻拦。满心的悲痛、怨怼与无奈交织缠绕，让她只能任由眼泪汹涌，任由这个家彻底陷入破碎混乱。
角落的莫语茉始终保持着温顺悲悯的姿态，低眉垂眼，双肩微微耸动，看似在默默落泪哀伤，眼底却一片清冷平静。这场由她亲手引燃的风波，终于烧得满目疮痍、人人皆伤，唯有她干干净净，置身事外，做着这场悲剧里最无辜的旁观者。
晨光越发明亮，穿透落地窗洒满整间屋子，将地面的泪痕、凌乱的衣角、每个人狼狈破碎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明亮的天光之下，没有救赎，没有和解，只有无尽的撕裂、永恒的遗憾，和几个人再也无法圆满的余生。
拉扯还在继续，哭声与怒骂交织不散，罪孽与爱意死死纠缠。奶奶冰冷的遗体静静躺在床榻之上，无声看着这场荒唐又悲凉的闹剧，看着她疼爱的孙子，从此坠入无边无尽的悔恨深渊，岁岁年年，不得解脱。
屋内撕扯不休的混乱还在持续，嘶吼与哭喊声层层叠叠，冲破了房门的阻隔，在寂静的清晨楼道里格外刺耳。
恰逢清晨邻里陆续苏醒，细微的动静被无限放大，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轻柔又试探的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像一记清醒的警钟，骤然敲碎了屋内失控的癫狂。
纠缠拉扯的三人动作同时一滞，所有的怒骂、哭喊、争执骤然停顿，满室的混乱瞬间凝固，只剩下众人粗重紊乱的喘息声。
杨丽猛地从崩溃的情绪里抽离，连忙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纵横的泪水，指尖蹭得脸颊通红，眼底的红肿与憔悴却怎么也遮不住。
她快步上前，压下声音里的哽咽与慌乱，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正常，“来了来了。”
她抬手拉开防盗门，门外站着对门早起买菜的邻居阿姨，对方手里提着新鲜的果蔬，眉眼带着几分疑惑，探头往屋里瞥了两眼，轻声问道：“丽姐，一大早听见你家里又哭又吵的，动静挺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事吧？”
杨丽心头一紧，强撑起一抹勉强的笑意，语气尽量平淡，刻意遮掩了屋内的风波与噩耗：“没事没事，一大早家里有点琐事，孩子闹了几句，让你见笑了，没什么大事。”
她不敢在邻里面前贸然说出老人离世的消息。
邻居阿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随口叮嘱了两句遇事别上火、好好沟通，这才转身离去。
杨丽连忙轻轻带上房门，落锁的瞬间，脸上强撑的平和笑意彻底崩塌，眼底仅剩无尽的疲惫、悲凉与焦灼。
她转过身，看着屋内依旧僵持的三人，看着满脸怒容、情绪失控的丈夫，看着跪地执拗、隐忍沉默的郭景裕，还有护在人前、崩溃狼狈的儿子，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疲惫得几近窒息。
“别闹了，都别闹了！”
杨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清醒的强硬，终于肯正视眼前的残局，开始稳住彻底失控的局面。
“现在不是吵架、拉扯、置气的时候！老人刚走，后事还半点没着落，一家人在这里互相撕扯难堪，像什么样子！”
她快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然静卧的老人，眼底泪水再次汹涌，却硬生生逼了回去。
“学军，你先冷静点。”杨丽拉住还想上前拉扯郭景裕的刘学军，死死按住他颤抖的手臂，沉声道，“妈已经走了，再闹、再骂、再出气，人也回不来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顿后事、通知亲友，好好送妈最后一程，让她走得安稳体面。”
刘学军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意与悲痛交织，看着妻子憔悴疲惫的模样，终究是无力地垂下了手，满身戾气尽数化为无尽的悲凉与颓然。
杨丽的目光随即落在依旧跪地不起的郭景裕身上，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怼、有无奈、有疲惫，更多的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窘迫。
“小郭，你先起来吧。”她的语气褪去了丈夫的暴怒，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无奈与克制，却字字坚定，不容转圜，“阿姨知道你心里有愧疚，也知道你不是恶人。但今天开始，我们家要办丧事，亲朋邻里、街坊熟人都会陆续上门吊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现在这种特殊时候，你留在这里太突兀，根本没办法跟亲戚朋友解释，你就先走吧。”
“办丧事讲究体面周全，来往的都是长辈亲戚、邻里熟人，人多嘴杂，一旦被人看出端倪、传出闲话，不仅会糟蹋老太太最后的体面，让老人家走后还要被人非议，佳佳这辈子也抬不起头。你不适合待在这里，真的不合适。”
这番话理智又残酷，戳破了所有温情与愧疚，只剩下最现实的困境。
郭景裕脊背微僵，缓缓抬眼，眼底的愧疚与执拗依旧未散，嗓音沙哑：“阿姨，我可以帮忙，我可以留下来帮忙打理后事，我不想让佳佳一个人扛。”
“你帮不了。”杨丽轻轻摇头，语气疲惫又决绝，“你留下来，只会让事情更乱、更难堪。这里是刘家的丧事现场，你身份尴尬，留下就是最大的不妥。”
一旁的刘佳旺听着母亲的话，看着屋内即将开启的丧事流程，看着父亲颓然落寞的模样，再看着郭景裕脸颊刺眼的红印、满身狼狈隐忍的模样，心底又疼又愧，万般拉扯。
他清楚地知道，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郭景裕留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无法解释、无法介绍，如果被有心之人看出端倪，会成为所有人私下议论的焦点，毁掉奶奶最后一程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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