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837 景裕，你走
“别碰他！爸，你别碰他！”一旁的刘佳旺见状，瞬间慌了神，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疯了一样踉跄扑过来，死死挡在郭景裕身前，用尽全身力气阻拦暴怒的父亲。
他看着郭景裕红肿刺眼的脸颊，看着他隐忍卑微的模样，看着他为自己承受怒骂、殴打与屈辱，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鲜血淋漓、溃不成军。
所有的错都是他的，所有的罪都是他的，凭什么要让郭景裕替他承担、替他受辱？！
“不关他的事！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主动纠缠他，是我不肯放手，是我不孝害死奶奶！要骂骂我，要打打我！求你放过他！求你别再为难他了！”刘佳旺死死护住身后的人，哭声崩溃绝望，一次次对着父亲哀求。
“怎么不关他的事！他就是罪魁祸首！”刘学军双目赤红，彻底怒极攻心，一边继续拉扯郭景裕，一边厉声怒吼，父子争执、拉扯、哭喊的声音交织缠绕，填满了整间屋子。
杨丽的哭声、刘学军的怒骂声、刘佳旺的哀求崩溃声、肢体拉扯的摩擦声，层层叠叠、混乱交织，彻底掀翻了清晨的安静。
满屋晨光透亮，明明是崭新的清晨，这间屋子却深陷无尽的黑暗、悲凉与撕扯之中。
罪孽、悔恨、爱恨、怨怼、愧疚，死死纠缠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场彻底沦为一片无法收场的混乱深渊，无人解脱，无人幸免。
刘学军的力道越来越狠，连日焦虑、丧母之痛积攒的所有戾气，尽数发泄在手上。他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郭景裕的上臂布料，指节死死收紧，掐进皮肉里，一遍遍蛮横地向外拖拽、拉扯。
郭景裕单薄的衬衫被扯得褶皱变形，胳膊上瞬间勒出几道通红的印子。
他挨了一巴掌后半边脸灼烧般刺痛发麻，耳边持续嗡嗡作响，视线都带着轻微的恍惚。可他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双膝死死抵着冰凉坚硬的地砖，像是焊在了奶奶的床前，任凭刘学军如何拖拽摇晃，身体只微微晃动，半步不肯挪动。
“你起来！我让你滚出去！”刘学军气息紊乱，吼声嘶哑破裂，眼底的红血丝蔓延整片眼白，模样癫狂又悲怆。他拉不动执拗跪地的郭景裕，急痛攻心下，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想要去推搡他的肩膀，动作失控得毫无章法。
“爸！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刘佳旺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整个人横隔在两人中间。他双手死死抱住刘学军紧绷发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瘦弱的身躯挡得死死的，将郭景裕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他哭得浑身脱力，双腿不停打颤，膝盖酸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父亲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却暖不透此刻满屋的冰冷与愤恨。“是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执念！是我不听话、是我不孝、是我害死奶奶！郭景裕没有错！他没有逼我、没有害我！你要出气就打我，我绝不躲一下！”
刘佳旺疯狂往自己身上揽罪，甚至主动往前凑，微微躬身，将自己的肩膀递到刘学军面前，崩溃得近乎卑微：“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求你放过他，求你别再为难他了……他不该承受这些的。”
身后的郭景裕心口骤然一紧，所有的隐忍愧疚瞬间翻涌成汹涌的心疼。他不顾身上的拉扯与脸颊的灼痛，微微抬身，伸手轻轻拉住刘佳旺颤抖的手腕，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佳旺，不用这样，你没有错，不用卑微求他。”
“怎么没有错！你们两个统统有错！”刘学军彻底被这一幕刺激得理智尽失，看着相互维护的两人，心底的悲愤、失望、绝望层层叠加，几乎将他压垮。
他用力甩开刘佳旺的禁锢，手臂一挥，狠狠挣开束缚，踉跄着再次上前拉扯郭景裕。
来回剧烈的拉扯让客厅风声呼啸，衣物摩擦的刺耳声响、骨骼轻微的磕碰声、压抑的痛哭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彻底撕碎了屋内最后的死寂。刘学军年迈的身躯经不起这般激动折腾，拉扯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阵阵闷痛袭来，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怒意不断滚落。
他恨郭景裕闯入他们的生活，恨他毁了儿子的人生，让整个家彻底分崩离析。可他更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守不住母亲的晚年，教不好自己的儿子，落得家破亲离的下场。
郭景裕任由他拉扯推搡，肩头被拽得生疼，脸颊的红肿愈发刺眼，却始终垂着眼，对着奶奶的方向躬身，一字一句沉稳认错：“叔叔，所有过错我认。奶奶的遗憾，我来赎罪，我可以一辈子弥补，但我不能走。”
他不走，不是执拗挑衅，是舍不得让刘佳旺独自困在这片炼狱，不忍心让少年一人背负所有的罪孽与谩骂，独自熬过这撕心裂肺的离别。
“你赎罪？你拿什么赎罪！我妈活不过来了！”刘学军嘶吼出声，力道猛地加重，狠狠一拽，郭景裕身形骤然失衡，上半身狠狠一晃，膝盖却依旧死死不肯离地，重重磕在地砖上，沉闷的撞击声清脆刺耳。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刘佳旺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哭得几乎晕厥。他连忙转身扶住险些摔倒的郭景裕，指尖触到他冰凉僵硬的手臂，看着他半边红肿发烫的脸颊，看着他隐忍沉默、默默承受一切的模样，愧疚与心疼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景裕……你走，我求你了……”他侧过头，抵着郭景裕的肩头，哭声细碎破碎，带着无尽的卑微与无奈，“别在这里受辱，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郭景裕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不顾周遭的混乱与谩骂，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安抚：“你在这里，我就值得。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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