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836 你不配祭拜她
此刻家里所有人都被悲痛和愤怒裹挟，所有人都在归罪，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郭景裕的出现，就是往枪口上撞。
“佳旺……”郭景裕脚步一顿，眼底满是错愕与心疼，语气温柔又焦灼，“我不走，我来陪你。”
“我让你走！立刻走！”刘佳旺猛地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膝盖发麻发软，身形踉跄，却依旧死死盯着郭景裕，眼神强硬又卑微，带着哭腔嘶吼，“谁让你过来的？我让你待在家里！你赶紧走，现在就走！”
他不想的。
他多想扑进郭景裕怀里大哭一场，多想卸下所有伪装和愧疚，好好被他安抚、被他疼爱。
可他不能。
这里是他的漩涡，是他的罪孽，是他逃不开的地狱，他不能拉着郭景裕一起坠落。
两人僵持的瞬间，一旁沉浸在丧母之痛、满心悲愤的刘学军骤然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门口的郭景裕。
那一刻，所有的悲痛、悔恨、自责、愤怒，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就是这个人。
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毁了他的儿子，毁了他的家，逼死了他年迈多病的母亲，让他年过半百，痛失慈母，余生皆憾。
积压了半个月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刘学军猛地从地上起身，身形踉跄，红着眼眶，带着疯魔般的悲愤，大步冲到郭景裕面前。
不等郭景裕开口，不等任何人反应，一道清脆又狠戾的巴掌声，骤然在安静死寂的客厅炸开。
“啪——”
力道沉重凌厉，裹挟着丧母的极致悲痛与半生怨怼，狠狠甩在郭景裕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清晰刺眼的五指印突兀浮现，滚烫灼痛，郭景裕的头部被狠狠打偏一侧，耳廓瞬间泛红发烫，嗡嗡作响，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郭景裕身形微晃，却硬生生站定，没有躲闪，没有辩驳，眼底没有半分委屈与不甘，只有沉沉的愧疚与歉意。
“你还有脸来？！”刘学军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凄厉，字字带血，怒吼出声，“郭景裕！你就是我们家的灾星！是罪魁祸首！”
“我妈一辈子善良本分，吃苦受累一辈子，晚年重病缠身已经够苦了！要不是你纠缠我儿子，要不是你们这段荒唐的关系，我们家不会鸡犬不宁，我妈不会日日揪心、夜夜难眠，更不会早早郁结离世！”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妈！是你亲手送走了我这辈子最亲的人！你毁了我儿子、毁了我们全家，现在还敢踏进门来，你安的什么心！”
怒吼声震得全屋发颤，裹挟着无尽的悲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一旁的杨丽捂着脸，浑身颤抖，压抑的哭声愈发凄厉，眼底满是积压已久的怨怼与悲痛。 角落的莫语茉依旧垂立一旁，眉眼温顺、面露悲戚，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漠然与得逞。
面对刘学军滔天的怒火与谩骂，面对脸颊火辣辣的剧痛，郭景裕没有后退半步。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暴怒的刘学军，望向卧室里静静躺着的老人遗体，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与沉痛。
他知道，此刻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奶奶的离世，源于半个月无休止的家庭纷争，源于长久的郁结于心，而这一切的开端，的确是他和刘佳旺不被世俗接纳的感情。
老人无辜受难，含憾离世，他的确有错，难辞其咎。
没有争执，没有辩驳，郭景裕身形一矮，直直朝着奶奶的床前屈膝跪下。
双膝重重落在冰凉光洁的地板砖上，姿态虔诚又卑微，脊背挺直，头颅微垂，带着最诚挚、最沉重的歉意。
“奶奶，对不起。”他声音低沉沙哑，字字郑重，满是刻骨的愧疚，“是我打扰了您的晚年，是我让您忧心受累、郁结伤身。您的离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对不起您。所有的过错，我都认。您泉下有知，要怪就怪我，千万别再怪佳佳，所有的罪孽，我一人承担。”
他静静跪在灵前，姿态谦卑，神色沉痛，心甘情愿承受这份追责与愧疚，任由满心的自责淹没自身。
可这一幕落在刘学军眼里，却愈发刺眼、愈发愤怒。
在他心中，郭景裕根本不配！
他不配跪在他母亲的灵前，不配祭拜他一生善良、无辜受难的母亲！是这个人间接害死了老人，如今故作忏悔下跪，不过是虚情假意、惺惺作态！
“你给我起来！你不配！”
刘学军怒火攻心，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拽住郭景裕的胳膊，用力狠狠往上拉扯，力道粗暴又急切，带着极致的厌弃与愤怒。
“我妈清清白白一辈子，善良厚道一辈子，轮不到你这种人跪她！你也配给她道歉？你也配祭拜她？！是你害死了她，你没资格跪在这里！”
郭景裕任由他拉扯拖拽，身形纹丝不动，依旧稳稳跪在床前，头颅低垂，态度坚定又执拗。“我有责任，我该跪。”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是发自内心的忏悔。
“你责任？你有什么资格谈责任！”刘学军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一边用力疯狂拉扯、拖拽他的身体，一边不停怒骂，情绪彻底失控，“你毁了我儿子一辈子，害死我妈，毁了我们整个家！现在装忏悔有什么用？我妈能活过来吗？！你给我起来！立刻起来！”
两人一来一回、一拉一跪，瞬间陷入激烈的拉扯对峙。
刘学军身形踉跄、情绪癫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拽起郭景裕，将他赶出家门；郭景裕隐忍固执，任凭对方怒骂拉扯、动作粗暴，始终不肯起身，执意要跪在老人灵前赎罪忏悔。
混乱的动静彻底撕碎了屋内死寂的悲凉，将氛围推向极致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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