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834 刘佳旺哭奶奶
凌晨四点半，天色依旧漆黑一片，东方没有一丝曙光，整座城市依旧沉寂在深夜的黑暗里。
刘佳旺独自走出公寓大楼，路边的路灯昏黄微弱，拉长他孤单落寞的身影，单薄、狼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包裹。
南陵市依旧沉寂在深夜的黑暗里，街道空旷寂寥，沿街商铺尽数闭店，路灯拖着昏黄绵长的光影，铺向一座座居民小区。
刘佳旺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夜色，眼泪无声地、源源不断地往下掉。
一滴、两滴、无数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潮湿的水渍，冰凉刺骨。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奶奶的模样。
奶奶佝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却温柔慈祥的脸颊，总是笑着喊他“佳旺”，总是把最好吃的东西全都留给他，总是在他受委屈时第一个护着他，总是默默包容他所有的任性与不懂事。
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疼他、最偏爱他、最无条件包容他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他做错什么事，奶奶永远站在他身后，温柔地安慰他，笨拙地护着他。
可偏偏，是他，亲手逼死了这个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是他的爱情，是他不顾一切的坚持，搅乱了整个家，拖垮了最疼他的奶奶。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将他淹没，窒息的痛苦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路上都在哭，无声落泪，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悲痛肆意撕扯自己的身心。
短短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不过半小时不到的距离，却像漫长的一个世纪，每一秒都熬得他肝肠寸断。
车子缓缓驶入父母居住的小区。
远远地，刘佳旺就看见熟悉的居民楼楼下停着几辆帮忙办事的车子，楼道门口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氛围。
车子停稳的那一刻，刘佳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车。
双腿软得彻底失去力气，熄火下车的瞬间踉跄着差点摔倒，他死死扶住车身，勉强稳住身形，眼泪已经模糊了整片视线。
熟悉的小区楼栋安静寻常，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寻常的居家窗户、冰冷的楼道，却藏着一场天人永隔的离别，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步步走进单元楼，乘上电梯，抵达家门口。
家门虚掩着，没有任何丧事布置，没有外人往来，只有屋内压抑细碎的哭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打破了凌晨楼道的寂静，透着猝不及防的悲凉与绝望。
屋内依旧是日常居家的陈设，沙发、茶几、寻常摆件一应俱全，没有半分丧事的肃穆布置。
莫语茉正安静站在客厅角落，一身素净的居家睡衣，未施粉黛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眶红肿，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哀伤。
此刻屋里没有任何亲戚、没有任何外人，只有他们一家人，静谧的空间里，所有人的悲伤都直白又赤裸，无人掩饰、无人伪装。平日里公婆夸赞的贤惠温柔，在这一刻依旧淋漓尽致，她不吵不闹，只是默默收拾着细碎杂物，陪着悲痛欲绝的公婆，温顺又懂事。
没有旁人复杂的目光，没有外人的怜惜与夸赞，屋子里只有至亲极致的悲痛。可即便无人注视，莫语茉依旧维持着温顺隐忍的模样，安静立在一旁，低眉拭泪，分寸得体，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刘佳旺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向卧室的方向，心底的愧疚、悔恨与绝望层层堆叠，将他彻底包裹。整间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父母压抑的啜泣声，每一声都狠狠砸在他心上。
主卧的床上，安静躺着已经离世的奶奶。
老太太安静地躺着，穿着整齐干净的寿衣，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枯槁，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笑意。曾经温暖鲜活的人，此刻冰冷僵硬，毫无生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刘佳旺的脚步瞬间定格在门口。
心脏骤然撕裂般疼痛，呼吸彻底紊乱，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他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又冰冷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还是晚了。
终究还是晚了。
杨丽红着眼眶，满脸泪痕，声音疲惫又沙哑，哽咽着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说来看看奶奶，怎么也没有打呼噜的声音，发现早就没有了气息……走得安安静静，你回来，已经晚了。”
短短一句，彻底压垮了刘佳旺最后的防线。
他甚至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没能跟奶奶说一句再见，没能跟奶奶道一声抱歉，没能告诉奶奶他知道错了，没能安抚奶奶最后一刻的担忧与牵挂。
他连奶奶最后一口气，都没能赶上。
“噗通——”
一声沉重的跪地声响彻房间。
刘佳旺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奶奶的遗体前，坚硬冰冷的地砖狠狠撞击着膝盖，传来刺骨的剧痛，可这点身体的疼痛，比起心口的撕裂之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重重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奶奶毫无生气的脸庞，泪水汹涌而出，再也压抑不住。
“奶奶……”
他沙哑地唤了一声，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极致的悔恨与痛苦。
一声呼唤出口，积压了一路的情绪彻底崩塌，崩溃的哭声瞬间冲破喉咙，压抑许久的悲痛轰然炸裂。
“奶奶，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地面，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地砖里。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瞬间晕开一片湿痕。
“对不起……奶奶，对不起……”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不听话，我不该让你生气，我不该让你日日忧心，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你醒醒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哭诉，声音嘶哑破碎，泪流满面，狼狈至极。
无尽的悔恨缠绕着他，凌迟着他的每一寸神经。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宁愿自己从未坦白那段感情，宁愿自己一辈子藏着掖着，宁愿自己承受所有委屈与非议，也绝对不愿让奶奶承受半分痛苦、半分郁结。
他宁愿牺牲自己的所有，也不想换奶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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