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考虑一下
技术人碰到技术人，自然有分寸。
下午，刘海被派去给他打下手，递个工具跑个腿的事。
贺永年对刘海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什么你递什么，不要的时候别说话。”
刘海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夹具的底座已经粗加工完成了。
贺永年用游标卡尺量了量关键尺寸，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数，收拾好工具，走了。
他走了之后，刘海凑到周安辰跟前，压着嗓子说：“辰哥，这个贺师傅太吓人了。”
“哪儿吓人了？”
“他干活的时候一声不吭，我连大气都不敢喘。而且他那个眼神，我递慢了一秒钟，他就看你一眼，比孙师傅还瘆人。”
周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这种人能习惯吗？”
“你孙师傅不也习惯了？”
刘海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晚上，苏玥在家里算这个月的收支。
收入方面水泵厂的货款到了一笔，加上阀门厂的第一批款子，进账一千出头。
支出方面原材料、水电、工资，加上买车床的三百块和修北墙花的六十多块，出了八百多。
结余不到两百块。
贺永年的工资下个月开始发，又多了一笔六十块的固定开支。
加上刘海的四十五块，光人工成本就比上个月多了一百零五。
但如果农机厂的连杆订单和非标夹具的活都顺利做下来，下个月的收入能翻一番还多。
帐面上紧，前景倒是亮堂。
苏玥合上账本的时候，周安辰已经躺下了。
“还不睡？”
“马上。”她把账本放进抽屉，关了灯。
黑暗里，周安辰的声音传过来：“厂里现在七个人了。”
“七个怎么了？”
“当初你跟我说要开厂的时候，我以为最多就咱俩。”
苏玥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以后还会更多。”
周安辰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句：“被子蹬了，盖好。”
然后就没声音了。
第二天出事了。
上午十点，一个人找上了门。
不是别人，是马剑郭。
他没开车，也没带人，一个人走进院子里来的。
穿着工商制服，梳着三七分的头发，皮鞋擦得锃亮。
周安辰第一个看见他，从车间门口探出头，脸沉了下去。
苏玥正在办公室整理合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出来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的脚步没停，走到院子里，站在马剑郭面前。
“马科长。”
“苏老板。”马剑郭叫得很客气，脸上带着笑，“恭喜你，执照办下来了。”
苏玥没接这个茬：“马科长今天来有事？”
“路过，顺便看看。”马剑郭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在新安装的那台车床上停了一秒，“发展挺快啊，又添设备了。”
“小打小闹。”
“别谦虚。”马剑郭笑了笑，往办公室方向走了两步，“苏老板，方不方便坐下来聊两句？”
苏玥侧身让路，领他进了办公室。
周安辰跟了两步，被苏玥一个眼神拦住了。
他站在车间门口没动，但一直盯着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里，马剑郭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苏老板，上次的事，我说句实在话，不是我故意刁难你。”
苏玥坐在对面，没接腔。
“基层工作嘛，有时候程序上的事，繁琐是繁琐了点，但也是为了规范。你要理解。”
“理解。”苏玥说了一个字。
马剑郭的笑容没变。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又想起什么，问了句，“介意吗？”
“您抽。”
马剑郭点上烟，吸了一口。
“你们厂的发展，我是看在眼里的。
一个多月，从五个人干到七个人，客户也越来越多，了不起。”
“但是苏老板，”他弹了弹烟灰，“你有没有想过，光靠你们自己单打独斗，天花板很低。”
苏玥不动声色：“马科长想说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城东做贸易的，手里有渠道，能帮你们对接几个大客户。省城的那种，订单量大，价格也好。”
“条件呢？”
“也没什么条件。就是合作嘛，他出渠道，你们出产能，利润分成。”
“怎么分？”
“三七。他三你七。”
苏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三七。听着不亏。但马剑郭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之前千方百计卡着不给批执照，现在突然转了性要帮忙介绍客户？
“马科长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马剑郭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先别管叫什么，先考虑考虑。”
“我需要见一下人，看一下具体的合作方案，才能考虑。”
马剑郭站起来，把烟头在桌角按灭了。
“行。我回头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苏老板，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些路，自己走太累了。”
人走了之后，周安辰第一时间进了办公室。
“他说什么了？”
苏玥把马剑郭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周安辰的眉头拧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也这么想。但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得搞清楚。”
“不见。”周安辰干脆利落。
“不见怎么知道对方底牌？”苏玥把桌角那个被烟头烫了一个洞的印子擦了擦，“他找来了，我不接，他不会就此收手。不如把牌面摊开来看看。”
苏玥没有立刻答应马剑郭的事，也没有拒绝。
她说得很模棱两可，回头再考虑考虑。
周安辰对这个决定没有意见，但苏玥注意到他那天晚上多洗了一遍手，在厨房里来回踱步，最后才勉强坐下来吃饭。
“放心，我不会被人牵着走。”她主动开口。
周安辰咬着馒头，没有回应。
第二天，苏玥去了趟市局。
她没有直接找赵国栋，而是去了法律顾问处。
陈立本还是那副样子，翘着脚看报纸。
见到苏玥进来，他推了推眼镜。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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