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大费周章
“彼隐藏胶卷，确乃吾故意遗留。”
林语彤眉头紧蹙，满心疑窦。
“汝为何这般大费周章行事？”
“为何？”郭晓芳咬牙切齿，面容扭曲，“赵慧芳用匿名信毁吾大好前程，孙建平用毒计害汝母性命！彼等皆该千刀万剐！”
“当年究竟发生何等惨烈之事？”
郭晓芳嘴角勾起一抹惊悚冷笑。
“汝天真以为汝母系抑郁自杀？汝以为她仅因公开课夺魁遭人嫉妒举报？”
她猛地凑近，刻意压低沙哑音量。
“她敏锐察觉孙建平偷换劣质钢筋之惊天秘密，她冒死摄下犯罪照片！那致命胶卷便是她亲手交予吾保管！”
林语彤如遭九天雷击，身形微晃。
沈梅绝非无辜受害旁观者，她乃勇敢揭黑吹哨人。
“那她缘何惨遭灭口命丧？”
郭晓芳浑浊眼神瞬间变幻得无比诡异莫测。
“因，残忍出卖她者，就在其最亲近身侧。”
“究竟是谁？”
“那存于合影照片内，并肩立于她旁侧之人。”
林语彤脑海轰然剧烈炸裂，思维停滞。
照片里，伴沈梅左右者……
林建国！
“绝对荒谬！”林语彤脱口厉声反驳。
“信不信全由你。”郭晓芳退却半步，放弃抵抗任凭特警强行押走。
“归去好好质问汝那伪善好父亲，七八年五月三号那恐怖之夜，他究竟身处何方作甚！”
狂风暂歇。
冰冷雨势却反增不减，如倾盆倒下。
林语彤孤身伫立凄凉废墟，浑身如坠冰窟般寒冷。
核心证据寻获，孙建平末日审判将至。
然真正深渊巨口，方才于脚下缓缓裂开。
父亲。
那平日老实巴交、遭无理停职后愤怒咆哮之忠厚长辈。
果真系害死挚爱母亲之卑劣帮凶？
贴身口袋内对讲机突兀刺耳鸣响。
陈建国焦急嗓音传出，携带着极度恐慌与颤抖。
“语彤！京城遭灾了！汝兄……林城突遭不明人士强行掳走！”
电话里的风声混杂着陈建国变调的嗓音。
“就在七中巷口！一辆无牌面包车，直接把人拽上去了！老吴头想拦，被一棍子砸破了头！”
林语彤握着对讲机，雨水顺着帽檐砸在手背上。
“陈叔，去医院看好老吴头。别报警，等我消息。”
切断通讯。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她转头看向赵刚。
“赵队，借用一下你们的通讯频道，接通贺局。”
赵刚看着眼前这个高中生，被她眼底的森冷震慑，迅速拨通专线递过去。
“贺叔，我哥被绑了。”林语彤语速极快，“孙建平干的。他知道江城这边失守，要拿我哥换命。”
电话那头，贺云峥的声音透着铁血杀伐：“我立刻封锁出城路口，调驻军排查。他跑不掉。”
“不够。”林语彤盯着地上的泥水，“孙建平敢在京都动我哥，说明他手里还有底牌。查刘强的手下，查市建委的灰色账目，查他名下所有隐蔽房产。”
“好。你那边如何？”
“胶卷拿到了。郭晓芳也抓了。”林语彤顿了顿，“贺叔，我要连夜审郭晓芳。”
“十分钟后，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见。”
市局。
郭晓芳被铐在审讯椅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往下滴水。
林语彤推门而入，拉开椅子坐下。
“你哥出事了？”郭晓芳咧开嘴，露出黄牙，“报应。林建国作的孽，报应在他儿子身上。”
林语彤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拍在铁桌上。
“七八年五月三号。我妈出事那天晚上，我爸在哪？”
“在孙建平的办公室！”郭晓芳猛地往前探身，手铐撞得哗啦作响，“我亲眼看见的！沈梅拿着照片去质问孙建平，林建国就站在孙建平旁边！是他按着沈梅的肩膀，把她逼上绝路的！”
林语彤看着她。
“你撒谎。”
郭晓芳愣住。
“如果我爸是内鬼，孙建平为什么不提拔他？这二十年，他一直是个普通教师，连套好点的福利房都没分到。”林语彤手指点着照片，“如果他是帮凶，孙建平前天为什么要写实名举报信，不惜把事情闹大也要停他的职？”
郭晓芳嘴唇颤抖：“他……他那是苦肉计！”
“苦肉计？”林语彤冷笑，“孙建平连账本都烧了，他会用自己的乌纱帽陪我爸演苦肉计？郭晓芳，你被仇恨蒙了眼，别人扔块骨头你就咬。”
“你什么意思？”
“匿名信是谁寄给你的？”林语彤逼近，“谁告诉你我妈是被我爸害死的？”
郭晓芳眼神闪躲。
“说！”
“是……是个男人。”郭晓芳咽了口唾沫，“前天晚上，他找到我，给了我这张剪报，告诉我沈梅死亡的真相，让我来江城拿胶卷。”
“男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戴着帽子。但他右手背上，有一块烧伤的疤。”
手背烧伤的疤。
林语彤记下这个特征。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林语彤接起。
“林小姐，技术科加急冲洗，第一批照片出来了。”赵刚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技术科暗房。
红色的安全灯下，几张湿漉漉的照片挂在绳子上。
老雷也在，手里拿着放大镜，手都在抖。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老雷指着照片，“这哪里是盖学校，这是在造坟！”
照片清晰地记录了施工现场的细节。标注着高标号水泥的袋子里，倒出来的是掺了大量沙土的劣质粉末。钢筋的直径比规定的小了整整一圈。
这些都是铁证。
但林语彤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广角抓拍。
画面边缘，有一个人正递给孙建平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那人只拍到了侧脸。
戴着金丝眼镜。
右手背上，赫然有一块狰狞的烧伤疤痕。
“这个人……”老雷凑过来，“看着有点眼熟。”
林语彤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这个人。
昨天下午，家属院门口，那辆黑色桑塔纳。
那个自称市建委办公室主任，替孙建平传话的金丝眼镜男！
“他不是孙建平的下属。”林语彤声音发冷，“他是二十年前基建案的真正操盘手。孙建平，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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