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以身化虎
“我自幼出家，连蚊虫都不曾伤过，便化作猛虎，也绝不伤人。百姓见我无害，自然也不会害我。此赌必胜。”唐僧闻言，心中暗忖一句后，当即合十道：“贫僧应了。”
“大圣，这是你师父自应的赌约，且莫拦阻。”金虎转头向孙悟空道。
唐僧也道：“悟空，此事与你无干，无需拦阻。”
孙悟空乐得看乐子，自不会拦阻，笑着点头称是。
金虎不再多言，将袍袖一拂，叫声：“变！”
一股玄妙法力涌出，向唐僧裹挟而去。
唐僧只觉浑身酥麻，紧接着，周身骨骼咯咯作响，皮肉翻转，衣衫寸寸碎裂。
只消片刻，一个白白净净的大唐高僧，便真个变作一只斑斓猛虎。
那只虎生得：白额圆头，花身电目。四只蹄，挺直峥嵘；二十爪，钩弯锋利。锯牙包口，尖耳连眉。狞狰壮若大猫形，猛烈雄如黄犊样。
唐僧低头看看自己那毛茸茸的白色虎爪，又看看那条甩来甩去的灰白花斑虎尾，骇得魂飞魄散。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吼！”
这一声吼，震得满街百姓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金虎看着眼前这头斑斓猛虎，拍了拍虎头，笑道：“唐长老，得罪了。你既是高僧，当有你佛门世尊以身饲虎之德，如今以身化虎，倒也相得益彰。来，速去街上！”
旋即，金虎牵着唐僧，便去了街上。
孙悟空在旁看得有趣，抓耳挠腮。
他也不生气，这黄袍国师行事虽然乖张，却也正合他的脾胃。
这老和尚固执己见，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叫他知晓这世间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慈悲来解决。
唐僧所化的猛虎甫一出现，街上百姓先是一愣，旋即便炸了锅。
“老虎！有老虎！”
“快跑啊！老虎进城了！”
“救命！救命！”
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挑担的扔了扁担，卖菜的翻了摊子，抱孩子的搂紧了娃，一个个撒腿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更有几个胆小的，当场便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爬都爬不动。
唐僧见百姓惊惧，心中不忍，想要解释，可一张嘴，又是一声虎啸。
百姓更怕了，跑得更快了。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热闹的长街便空无一人。
菜摊倒了，果子滚了一地，鸡笼翻了，几只母鸡咯咯叫着四处扑腾。
只余下一头猛虎，孤零零站在街心。
唐僧站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息出口，却是一声低沉的虎吟，吓得仅剩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也紧闭了门户。
也罢，也罢。
既然百姓怕他，他便不去惊扰百姓。
唐僧便打定主意，在这街心，打坐参禅，吃些素斋，总有人能看出他无害。
念及此处，唐僧便学那参禅模样，但四腿如何盘拢，只得趴卧在地，两只前爪合十，在街心打坐念起经来。
口中呜呜咽咽，念念有词，可惜不是什么梵音经咒，只是呼噜呼噜呼噜。
这场面，端的是古怪至极。
过了半晌，有胆大的百姓从墙后探出头来，见那猛虎并未伤人，反倒趴在地上，似在念经，不禁啧啧称奇。
一个老丈道：“奇哉！怪哉！这老虎竟不吃人，反倒念起经来了！”
一个年轻后生道：“莫不是宫家养的那头百万？”
又一个妇人道：“我瞧着倒像，你看它那模样，虽是老虎，却没有半分凶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仍是不敢靠近。
唐僧见有人围观，心中一喜，以为他们终于看出自己无害，便将那两只前爪合得更紧了些，便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可甫一出口却又是“嗷呜”一声。
百姓吓了一跳，齐齐后退。
时间一晃，便过去一日。
唐僧依旧趴在街心，参禅悟道，呼噜呼噜，肚子饿了，便在路边寻些野草野菜吃了。
有几名恶童见他不动，又见他吃素，便胆子大了，拿石子扔他。
石子仍在虎身上，噼啪作响。
更有那恶毒的，专朝他的眼睛和尾巴下面打，唐僧被打的痛不欲生，却也只是咬着牙，一动不动。
金虎带着孙悟空在暗中观望，倒是有些佩服这唐僧。
若换作他，被人如此对待，早已龇牙咧嘴，凶了回去。
如此能忍，确非常人所能做到。
时间一晃，一日又过一日。
“孽畜！叫你吓人！”待到第七日时，有那街上刺龙画虎的泼皮闲汉，见唐僧所化的猛虎只是茹素，并不伤人，便是挨了打，也是一动不动，只是趴在那里呼噜，便大了胆子，抄起扁担，朝着唐僧的脊背便打了下去。
扁担打在虎背上，却如打在钢板上一般，震得那泼皮闲汉虎口发麻。
唐僧吃痛，浑身一颤，却忍住了，没有动弹。
那泼皮闲汉见他不动，愈发胆大，骂道：“好畜生！皮倒是厚！”
说着，便抄起扁担，劈头盖脸打来。
唐僧被打得浑身疼痛，想要躲避，又怕自己一动弹，反倒吓着百姓，便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一个泼皮道：“这畜生当真不打紧！”
说着，抄起一根木棍，照唐僧的虎脸便抽了一记。
那木棍抽在虎鼻上，打得唐僧涕泪横流。
紧接着，又有几个闲汉一拥而上，有拿脚踹的，有拿石头砸的，有拿唾沫啐的，还有去摸那老虎屁股的。
唐僧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却仍是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他在心中暗忖——众生皆苦，众生皆苦，这些百姓打我，定是因为怕我。等他们打够了，消了气，自然便知我无害，自然便会停手。
可那些泼皮闲汉见他越是不动，便越是肆无忌惮。
领头的泼皮更是起了恶念，寻来一柄杀猪刀，嘿嘿笑道：“这畜生浑身上下都是宝哩！虎皮可卖百两银子，虎骨可泡药酒，虎鞭更是大补！既然它不反抗，咱们不如将它打杀了，分了卖钱！”
众闲汉闻言，哄然叫好。
那泼皮便提刀上前，狞笑着，一刀向唐僧脖颈捅去。
唐僧看着那明晃晃的尖刀，看着泼皮脸上的狞笑，心中一片凄凉。
他以慈悲待天下人，天下人却以屠刀还他？
他以善意待世人，世人却要将他剥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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