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孕灵
第二天一早，陆寻再次来到谷主殿。
叶问天已经在殿中等候，面前的根雕案几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种子。
种子表面布满细密的银纹，其内似脉络般缓缓流动。
“坐。”叶问天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陆寻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
这是他一夜的成果，完整地推演后荣字诀功法。
叶问天伸手接过，只是粗略地一扫，面色微正，旋即将其收起。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见他手指轻点，身前那枚悬浮的种子便飘到了陆寻面前。
“这门神木孕灵秘术，神木谷从不外传，陆寻，你是第一个。”
陆寻颔首，“多谢叶师。”
叶问天微微点头，说道：“寻常修士的法宝，需到结丹期方能炼制，因为只有结丹之后，修士体内的真元才足够凝练，能够支撑法宝的胚基成形。是以筑基期修士对战时，所用多是法器。威力尚可，但终究是外物，与自身功法难以完全契合。”
他指了指那种子，“但神木孕灵不同。它能让你在筑基期便亲手播下一枚灵种，以自身精血与灵气日夜浇灌，令其随修为同步成长。灵种萌发之后即为本命法宝的胚基，与你心意相通，可随你的境界提升而不断进阶。”
“筑基期时，它是一株灵芽；结丹期时，它可化形为真正的法宝；将来你若有机缘踏入元婴，它更能蜕变为本命灵木，与你的长生真意融为一体。”
陆寻静静地听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枚墨绿色的种子上。
他如今攻击手段不少，五行元磁神光、枯荣诀、青藤缚杀术、破神诀，每一门拿出去都够同阶修士头疼。
但这些东西终究是外物，他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
结丹期才能炼制法宝，这是修真界的常识。
而眼前这门秘术，恰好打破了这条常识。
“敢问弟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问。
“代价有三。”叶问天竖起两根手指，“其一，灵种一旦认主便不可更换，它将成为你的本命法宝胚基，与你丹田中的青木幼苗形成共生关系。若灵种损毁，你的本命法宝之路就此断绝；若你自身根基受损，灵种也会随之枯萎。
人和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二，灵种需要持续消耗你的精血与灵气来浇灌。在它萌发之前，你需要连续多日以灵气冲刷种壳，以精血滴灌种胚，这个过程极耗心神，中途不可中断。”
“其三，灵种萌发之后会自行吸收你功法中最精纯的部分来塑造自身形态。你主修什么功法，它就会长成与之对应的形态，换句话说，它最终变成什么样，不由你主观决定，而由你的功法根基和道心决定。”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懵懵地问：“会变成什么形态？”
“不知道。”叶问天说，“青木祖师留下的记载中，神木孕灵共培育过十一枚灵种，每一枚长成的形态都不同。有人长出了剑胚，有人长出了丹木，有人长出了一根藤鞭，还有人长出了一面木盾。形态取决于修士自身最核心的功法属性。
老夫观你所修的枯荣诀与一门长生之意的功法，两门功法一枯一荣，同时运转时会产生某种微妙的平衡。灵种会从这种平衡中汲取养分，长成最适合你的样子。”
他将种子轻轻推到陆寻面前，“这枚是玄元种，神木谷历代传承中留存的上品灵种之一。种壳自带天然防御阵纹，胚芽孕育时能自行吸纳周围的木灵气，比普通灵种更耐得住筑基期修士的精血浇灌。算是老夫给你的拜师礼。”
陆寻接过种子。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壳面上那些银色的纹路在他掌心中缓慢地流动。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壳内，壳内是混沌的绿色光雾，光雾深处隐隐能看到一点极微弱的金色光核，似一颗沉睡的心脏。
“就在这殿里炼化吧。”叶问天说，“老夫为你护法。”
陆寻将玄元种捧在掌心，闭上眼，调动丹田中的灵气缓缓注入种壳。
灵气接触到壳面上那些天然纹路的瞬间，整颗种子忽然亮了一下！
这种感觉就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土壤，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雨。
只见壳面上的银色纹路开始加速流转，那些原本静止的脉络像是被激活的阵纹，在他的掌心中编织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光网。
叶问天在一旁沉声道：“现在，滴入一滴精血。”
陆寻咬破舌尖，一滴殷红的精血落在种壳上。
血液接触到壳面的瞬间就被吸了进去，壳面上的银色纹路骤然变成了淡金色，整颗种子开始发热，温度不高，陆寻却感受到了生命的种子在掌心中开始跳动。
就在这时，陆寻丹田里那株青木幼苗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随后竟主动朝玄元种的方向探出了一根极细的灵气丝线。
这根丝线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穿过经脉、穿过掌心，直直地搭在了种壳表面。
玄元种的金色光网像找到了锚点一样，顺着这根丝线反向蔓延，一瞬间就搭上了陆寻丹田中的青木幼苗。
两株植物，一株是他修炼青帝长生诀凝聚的长生真意所化，另一株还只是一颗尚未萌发的种子，此刻在他的丹田和掌心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桥。
桥的两端同时发光，频率完全一致，仿佛有了呼吸一般。
陆寻闭着眼，意识沉在丹田中。
他“看见”青木幼苗的根系正在缓慢地延伸，绕过丹田内壁，朝他掌心方向探去；
而玄元种内部那团混沌的绿色光雾中，也探出了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金色根须。
两根根系在经脉中相遇、触碰、缠绕，然后紧紧地长在了一起。
共生。
就像两棵在森林地下相遇的树，把根连在了一起，从此共享同一片土壤。
一旁叶问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这门功法的核心带着长生之意，‘生生不息’，而枯荣诀的核心是‘枯荣同体’。这两门功法能初步融合，需要的不是悟性，而是道心。灵种会自行吸收你功法中最精纯的本源来塑造自身形态。你只需浇灌，不必替它决定方向。”
陆寻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田和掌心之间的那道桥上。
这一刻，他再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精血在一滴一滴地渗入种壳，灵气在一波一波地冲刷种胚，而丹田中那株青木幼苗的根系也在一点一点地扎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掌心中的玄元种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壳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绿芽怯生生地从裂缝中探出来，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波动从绿芽上传来。
神识波动！
这株刚萌发的灵芽已经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我意识，像刚出生的幼兽认母一样，本能地朝陆寻的神识靠过来。
陆寻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株小小的绿芽。
它只有小指指甲那么长，两片嫩黄的子叶微微张开，茎秆细得像一根绿线，但根系已经牢牢地扎进了种壳深处。
他能感觉到它和自己丹田中的青木幼苗之间那条无形的纽带，两株植物在地下握住了彼此的根。
叶问天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
“成了，玄元种已经认主，从现在起它会随你的修为一起成长。记住，你需要每日以灵气浇灌一次，以精血滴灌一次，持续一年，灵芽可进入生长期。其后不再需要精血，但仍需保持灵气浇灌的频率。至于它最终会长成什么形态——”他顿了顿，
“青木祖师说过，灵种择人，犹如良禽择木。它长成什么样，不是由你决定的，而是由你的功法和道心共同决定的。待它长成之时，你自然会明白它选择了什么形态。”
陆寻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那是连续炼化损耗精血后的疲惫：“多谢叶师。”
叶问天又道：“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如此大耗精血定然难以承受，但你所修两门功法皆带有不弱的恢复之力，想必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陆寻应下，将那株小小的绿芽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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