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交换
谷主殿建在整座神木谷最高的地方。
叶轻尘带着陆寻飞了上去。
神木谷内部没有禁飞阵法，弟子们踩着叶片形状的飞行法器在巨树之间穿梭，远远看去像一群在林间飘动的青色光点。
越往上飞，空气越凉，木属性灵气也越浓。
陆寻体内的青帝长生诀自发运转，丹田里那株青木幼苗越发活跃。
这似乎不是灵气浓度的问题，陆寻心中比较着。
太虚仙门的洞府用聚灵阵叠加也能达到这个浓度，但质的差别是改变不了的。
神木谷的灵气更“活”，像是直接从活的树木身上呼出来的，而不是从灵石中被压榨出来的。
参天古树最高处的主分叉上，这一整座大殿没有一根柱子，没有一块石板。
墙壁直接是活着的树干形成，穹顶是交织的枝叶构造，根系平铺成的天然平台。
阳光从叶隙间洒下来，斑驳晃动的碎影铺满了整个大殿。
殿中不需要灯，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柔和的绿光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浸在浅水里。
那大殿中一个人盘坐在蒲团上。
须发皆白，看不出确切年纪，周身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外泄。
通常来说即便是元婴期修士，不管怎么收敛，总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那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灵觉的自然压制。
但眼前这人没有。
他坐在那里像一棵真正上了年纪的古树，不刻意展露存在感，但谁都知道他在这里。
此人就是，叶问天。
神木谷当代谷主，元婴大圆满，中州大陆真正的大能修士，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化神期。
陆寻上前三步，躬身行礼。
“太虚仙门外门弟子陆寻，见过谷主前辈。”
叶问天睁开眼。
那双眼睛乍看清澈如水，但往深了看，里面似数千年静水流深般的沉迹。
他打量陆寻片刻，没有多余的寒暄，直直开口：“你修习的枯荣诀，是从哪里来的？”
陆寻没有隐瞒。
他将自己在青云宗藏经阁发现枯荣诀残本、靠自己反复推演补全缺失部分的经过据实说出，但隐去了还真残页的存在，只说自己是靠反复摸索和实战验证一步步推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注意到叶问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这样？”叶问天问。
“呃，就这样。”
“那你现在演示一遍，从第一层，每个节点都走一遍。”
陆寻没有犹豫，直接抬起右手，灵气在掌心凝聚。
灰绿交织的枯荣之力开始旋转，枯与荣像两条互相衔尾的游鱼，灰色绕绿色转一圈，绿色又反过来绕灰色转一圈。
没有图快，每一层的节点转换都放慢了节奏，让叶问天能看清灵气的走向。
第一层走完，第二层走完，第三层——到第四层时，他将枯之力与荣之力同时推向掌心，两股力量在掌心中央碰撞，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灰绿色漩涡。
这是他用还真残页推演出的第四层核心节点——枯荣同体的雏形。
叶问天忽然站了起来，沉默地盯着陆寻掌心那个缓缓旋转的灰绿色漩涡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枯之力，轻轻点在漩涡中心。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陆寻感觉到自己的荣之力被谷主的枯之力牵引着往外扩散了一分！
这是，引导！
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工匠在指点学徒调整力道的分寸。
叶问天收回手指，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那一丝绿色荣之力，沉默了很久。
“你的枯荣诀，竟比老夫修习的版本多出了七个节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这七个节点，全部集中在‘荣’字诀的运转路径上，我神木谷现存功法里没有这些节点，但......老夫在祖师留下的残卷批注里见过。那是青木祖师亲笔写下的推演方向，可具体路径已经失传数千年了。”
他看着陆寻，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你说你是靠自己推演的？那你告诉老夫——你是怎么想到这四个节点的位置的？”
陆寻想了想，选择了一个不涉及还真残页但大体符合实情的说法：
“弟子在修炼枯荣诀时发现‘枯’与‘荣’虽然是两种力量，但在某些节点上它们可以相互转化。就像......
树木到了秋天落叶是枯，但落叶归根化作养分又是荣。弟子顺着这个思路推演，发现在特定的穴位位置引入这种转化，能提高‘荣’字诀的恢复速度。
四个节点分别对应心、肺、肝、肾四条主经脉与丹田之间的灵气桥接。”
他说完，等着叶问天的反应。
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叶问天忽然笑了。
笑完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青叶前辈，你的传人果然都是这种路子。”
陆寻一怔。
叶问天没有解释这句话，只是重新盘膝坐下，示意他也坐。
然后叶问天抬手一指，陆寻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卷青绿色的古籍。
古籍自行翻开，书页泛黄近乎透明，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古篆。
那是神木谷历代谷主关于枯荣诀的修炼心得，不同时期的批注颜色深浅不一，经历了反复增删。
“这是我神木谷历代谷主关于枯荣诀的全部心得，你补全了荣字诀，这份心得理应与你和盘托出。这份典籍你可以在这里翻阅，能看多少看多少，能记多少记多少。但老夫有一个请求——”
叶问天看着他，“你在荣字诀中加的那三个祖师残卷中没有记载的新节点，可否将推演思路一并整理给神木谷？作为交换，老夫做主，将一门神木谷秘术传授与你。”
陆寻没有犹豫。“晚辈愿意。”
叶问天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玉简，指尖一弹，玉简飘到陆寻面前。
《神木孕灵・本命法宝祭炼术》
“你可知道，本命法宝需要到了结丹期方能孕养。而这门秘术对修为却没有硬性要求，筑基期即可修炼。
以自身精血、神魂与生命力孕养，让法器拥有自主意识与成长能力，最终达到“人宝合一，生生不息”的境界。你救了苏婉，又补全了荣字诀，这份回礼是神木谷该给的。”
陆寻接过玉简，郑重收好，然后叶问天又说了一句话，让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老夫想收你为记名弟子。”
陆寻抬起头。
叶问天的表情很平和，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太虚仙门的人，白虚那小子不会放人，所以不入谱系，不用你来神木谷修行。有这层身份在，神木谷的盟友都会给你几分面子；老夫也能名正言顺地把此术传给你，”他顿了顿，
“当然，老夫也有私心，以你的推演能力，神木谷日后可能还会需要，有了师徒名分，请你帮忙就不算欠人情了。你慢慢考虑，藏经洞第一层到第三层你可以随意翻阅，想看多久看多久。
走之前再来一趟，老夫还有东西给你。”
他示意叶轻尘送客。
陆寻躬身行礼后，随叶轻尘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时，叶轻尘侧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藏经洞在这边，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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