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木

飞了将近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

不同于太虚仙门的险峻高耸，这片山脉更像是大地的褶皱，柔和而深厚，每一座山头都覆盖着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山腰间云雾缭绕，云雾之下隐约能看到几条银练般的溪流从高处垂下。

“到了。”叶轻尘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前面就是神木谷。”

神风舟缓缓下降，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降落在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板路上。

石板路宽约三尺，青苔斑驳，看得出走的人不多。

路两旁长满了数百年以上的灵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每一棵灵木的树干上都缠绕着灵藤，灵藤上开满了细小的白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草木香，干净、湿润、带着一丝微凉。

陆寻踏上石板路的第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灵气浓度不比太虚仙门差，但性质完全不同。

太虚仙门的灵气是中性平衡的，适合所有属性修行；

神木谷的灵气有明显的偏向，木属性灵气占据绝对主导，其余四行灵气都被压到了极低的浓度。

这对他这种五灵根修士来说不算最理想的环境，但体内的青帝长生诀却异常活跃，每吸一口空气都像在饮用稀释过的灵液。

叶轻尘领着他沿石板路往里走。

绕过一棵树干上长满灵芝的老树，视野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棵让陆寻下意识停住脚步的古树。

这棵树的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从陆寻站的位置几乎看不到树顶。

但让他在意的不是树的大小，是树皮上那道天然形成的纹路。

纹路呈螺旋状从根部延伸到第一根主枝分叉处，正好构成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的破妄视野不由自主地打开。

在那只眼睛深处，他看到了一团极其缓慢、极其庞大的灵气流，那么就要意味着，这是活的！

这棵树有自己的意识。

它的灵气在树干内部以极慢的速度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像是在呼吸。

“守谷仙灵。”叶轻尘在他身侧轻声说道，言语中不自觉的多了几分敬意：

“神木谷不需要护山大阵，因为......它就是护山大阵。几万年来它一直在这里，神木谷建谷之前它就在。历代谷主就任前都要在它面前行一礼，等仙灵前辈点头才算数。祖师青木真人来这里开宗立派时，就是经过了仙灵前辈的同意。从那以后，神木谷的每一代弟子入谷都要拜它。”

陆寻退后一步，对着守谷灵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他把这棵古树当成长辈来行礼，和神木谷弟子怎么做的没有关系，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古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最靠近他的一根枝桠缓缓弯下，在他斜侧方轻轻一触，枝端最嫩的那片新叶擦过他的肩膀。

“它好像喜欢你。”叶轻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守谷仙灵很少对第一次来往的外人这么亲近。我来神木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它主动弯枝。”

陆寻不知所以，叶轻尘继续说道。

“这种见第一面就行此大礼的情况，谷中典籍里也只记载过几例。”

不知为何，眼前的古树对他来说有一种极为亲切之意，仿佛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压下心中这种奇怪的悸动，进入谷中。

陆寻这才发现，神木谷的建筑布局和太虚仙门完全不同。

太虚仙门是依山建的，石殿巍峨，阵纹密布，处处透着规整和威严。

而神木谷则是和树共居，洞府开凿在树干内部，祠堂建在树冠之上。

每一棵灵木都是一个独立的传承单元，树干基部嵌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该洞府所属弟子或长老的名字。

谷中的神木谷弟子们穿着青绿色道袍在林间穿梭，有的捧着一盆刚分株的灵药匆匆赶往药田，有的盘膝坐在树枝上与灵藤沟通，有的在树下练术法。

这些弟子们看见叶轻尘时，都会停下来行礼，口称“叶师兄”或“叶师叔”，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陆寻吸引过去。

太虚仙门的道袍在这里太过显眼，白色在一片青色中间扎得晃眼。

几个年轻弟子凑成一堆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陆寻的神识捕捉到了几个词：“太虚仙门来的”“枯荣诀”“谷主亲自请的”。

叶轻尘对此恍若未闻，边走边介绍沿路的修行区域，走到一棵树干呈螺旋状扭曲的灵木前时，他忽然停下来。

“外人都以为神木谷的立身之本是枯荣真意。”他看着螺旋灵木，语气平淡，

“其实不是。神木谷的道，在于和草木共生。功法是死的，林木是活的。谷中弟子都有自己的本命灵木，从入门那一天种下，伴随一生，本命灵木死了，弟子根基就废了。本命灵木越长越好，说明功法和心性都走在正道上。

枯荣诀固然重要，但它只是一门法术，用来更好地和草木共生，用来在需要的时候保护谷中的一切。谷中弟子都知道，枯荣诀修得再好，若不是为本命灵木而生，总有一天会枯到自己身上。这道理不难，但很多人练了几十年才懂。”

他转向陆寻：“你是第一个非神木谷弟子却同时修了枯荣诀和青帝长生诀的人。师父今天要见你，其实是想看看，你这两门功法是怎么平衡的。你的答案，对他很重要。”

陆寻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想青帝长生诀和枯荣诀之间的关系——两门功法的核心都是“生”，青帝长生诀是纯粹的生机，枯荣诀是枯与荣的平衡。

但两者之间还有一层更深的纽带，是他在秘境中与叶轻尘手掌相对时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气息融合。

那是某种尚未完全成形的呼应，像是两门功法的源头在某个交汇点默契地彼此点了头。

“我也有问题想问谷主前辈。”他说。

叶轻尘微微挑眉。“关于什么的？”

“关于枯荣诀和青帝长生诀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共同的根源。但我可能需要看过神木谷的传承典籍之后才能整理出具体脉络。现在先见谷主前辈再说。”

叶轻尘看着陆寻，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比自己更年轻的筑基期修士。

“走吧。谷主师叔应该已经在殿里等着了。我们早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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