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拜访

回到房中，陆寻忽有所想。

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叶轻尘给的传讯玉简，此刻正微微发亮。

他把神识探入，在阵纹上刻下四个字：“何时方便。”

片刻后玉简微震，叶轻尘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明日上午，山门接你。”

次日，叶轻尘比约定的时辰早到了一刻钟。

陆寻走出山门时，远远就看到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倒是没穿神木谷的真传道袍，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袖口干干净净。

站在树下，正微微仰头看着槐树的枝叶，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洒了几片碎金。

这人，生的也太好看了......陆寻心中悱恻着，面上神情不变。

“陆师弟。”叶轻尘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出发前有件事得先跟你说。从这里到神木谷，乘坐飞行法器大约一个时辰，会经过一片散修坊市和两座废弃的矿场，倒是没有什么危险。不过到了神木谷之后，谷主师叔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

“问题？问什么？”

“功法的事。”叶轻尘说，“你上次在秘境里施展的枯荣诀和青帝长生诀，虽然只露了几手，但谷主师叔事后问我好几次了，应该会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具体的修为情况。你放心，不是盘问——神木谷欠你人情，谷主师叔不会让你难做。”

陆寻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叶轻尘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绿色的法器，往空中一抛。

法器纹路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条三丈来长的扁舟，通体青翠，表面隐隐有叶脉纹路流转。

舟身悬浮在离地三尺的高度，轻轻摇曳，像一片漂在水上的真树叶。

“神风舟，一点小玩意。”叶轻尘踏上舟头，“用千年灵树的落叶炼制的飞行法器。速度不算最快，但省力，而且飞起来稳。比你自己御器省至少七成灵气。”

陆寻跟着上了舟，舟身微微一沉，随即恢复平稳。

心道：自己的青叶舟才是小玩意吧。

只见叶轻尘打了个响指，神风舟无声无息地升起，越过太虚仙门的山门牌楼，朝西飞去。

晨风从舟头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草木气息。

脚下的山峦在晨雾中缓缓后退，太虚仙门的七座主峰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天边几道淡青色的剪影。

飞了大约一刻钟，叶轻尘忽然开口。

“陆师弟，有件事我先跟你交个底。上次在秘境里，你当着我的面同时催动了枯荣诀和青帝长生诀，我当时光顾着兴奋，没多想。后来回谷的路上仔细回忆了一下你当时的灵气波动，你的枯荣诀运转路径和我，不，和任何一个神木谷弟子都不一样。”

陆寻没有说话。

“神木谷的枯荣诀是祖师青木真人传下来的正统，历代谷主都在这个基础上推演优化。但你的枯荣诀，有几个节点我从没见过。我回来之后翻了半个月的典籍，在谷主师叔的私人藏书里找到了答案。

同样的节点出现在祖师留下的残卷批注里，也就是说，你走的路线不是神木谷的版本，是祖师当年推演过但没来得及传下来的另一个版本。”

陆寻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得到的枯荣诀原本是残本。补全的时候没有参照，只能自己摸索。有些节点可能和你们的不一样。”

“自己摸索。”叶轻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复杂。

他没有追问是怎么摸索的，只是摇了摇头，：“荣字诀的几个关键节点，神木谷历代谷主花了几千年都没能完全复原。你一个筑基期弟子，靠摸索就补出来了。这话要是传出去，神木谷的面子往哪搁。”

说完自己先笑了，他笑得坦然，没有半分芥蒂。

陆寻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别人夸他资质好，他可以不在意。

他的资质本来就不算好，五灵根，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资。

但叶轻尘夸的不是资质，是他用还真残页推演出来的成果。这份成果里有他的努力，也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神风舟飞过一片低矮的丘陵，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散落着几个凡人村落，炊烟袅袅，田间有农人在耕作。

叶轻尘往下看了一眼，忽然说：“我师父——就是谷主师叔，年轻时也走过你这条路。”

“嗯？”

“自己摸索功法。”叶轻尘盘膝坐在舟头，背靠船舷，“师父是青木真人的第七代徒孙，天资不算顶尖，但胜在耐得住性子。他筑基期的时候就发现神木谷的枯荣诀少了几个节点，跑去问他的师父，师祖说那是失传的部分，没办法补。

他不信，自己闭关三十年，硬生生推演出了荣字诀的第一层。等他出关的时候，同辈师兄弟已经有结丹的了。师祖说他是大器晚成——其实是‘晚’到别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真厉害。”陆寻微微感叹，心中对此人多了几分神往。

“厉害吧，更厉害的在后面呢。后来他老人家用了两百年，把枯荣诀从筑基一路修到元婴大圆满。神木谷近几代谷主里，他是唯一一个靠自己补全了部分荣字诀的人。所以才对你这种‘靠自己摸索’的修士特别有好感。”叶轻尘顿了顿，

“他昨天跟我说，让你来神木谷，倒也不是为了验收功法，而是想亲眼看看你这个人。”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谷主前辈想看的，应该不只是我吧。”

叶轻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祖师青木真人与贵派青叶道人应该是有一段渊源。两脉分离数千年后，祖师的传承第一次通过外人之手完整回归。师父作为谷主，于情于理都要问个清楚。至于他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回归，今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叶轻尘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说，盘坐在舟头闭目养神。

陆寻靠在船舷边，目光落在脚下的山川河流上，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个问题。

叶轻尘方才说，青木真人和青叶道人是旧相识，两脉分离数千年后，祖师的传承通过他这个外人之手完整回归。

青木真人的枯荣诀缺了荣字诀，青叶道人带走的是完整版。

陆寻在青云宗藏经阁得到的残本恰好缺少枯字诀的部分，而他又用还真残页自己补全了。

补出来的版本和青木真人留下的方向一致，但不是同一个东西。他是推演出来的，不是继承下来的。

神木谷的传承断了数千年，是因为荣字诀丢了。

把荣字诀带回去的人不是神木谷弟子，是从东域来的五灵根散修靠自身灵觉摸索出来的。

这算什么？

是青木真人和青叶道人当年种下的因果，还是纯属巧合？

陆寻心中乱如麻，越发的想要问个究竟，距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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