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别扭的大型犬
清桃和张大厨很难想象沈青衣幼年时的生活，也很相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一个打压自己的人，轻重到痴狂。
张大厨迟疑道：“要是有人不断骂我，我即便不跟这个人打一架，也总归是要跟他决裂的。”
宋亦安忽然指着他最得意的一道菜说道：“你今天的菜有点咸。”
张大厨愣了愣：“啊？是嘛，我下次小心。”
宋亦安皱眉道：“其实我之前两天就想说了，只是看你每天战战兢兢的很惶恐，才忍住了没说。
你这次过来，做饭水平下降了不少，是因为沈班主死后，你不擅长创新菜式，所以有些怯场的缘故吗？你的厨艺变得不太稳定了。”
张大厨忍不住露出迟疑之色：“我……小人会尽快调整过来。”
宋亦安忽然笑了：“感受到了吗？明明我是在贬低你，可你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认真考虑我的贬低，甚至已经在考虑解决办法了。
让我猜猜你想好的解决办法，是不是通过不断询问我的意见，察言观色我吃菜时候的表情，来分辨你的厨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张大厨一愣，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宋亦安道：“如果我每天都跟你这样说一次，不用半个月，你就连最简单的菜都不会炒了。”
张大厨脸皮抽了一下，只觉得后脊背发冷。
半晌，他迟疑问道：“今天的菜，到底咸不咸？”
宋亦安笃定道：“你的菜色做得很好，甚至因为心中谨慎，做得比在沈园时还好。
我不过是抓住了你身边最近发生的事，用看似帮你探索的语气，不动神色地贬低了你而已，可惜你没有发觉到。”
张大厨神色晃晃：“这太可怕了。”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是在贬低自己。
宋亦安沉声道：“语言上的直白贬低是最低等的，那种潜移默化、看似关心、为你好的话，还有你听话便给你笑脸，违背意愿便对你冷处理的行为，才更可怕，也更让人不容易察觉。
尤其是在施暴的一方，天然就比被害者身份高，又或者在受害者心里的地位高的时候，这种虐待和控制就更可怕。”
她指了指张大厨：“就好像你接下来要为我做事，因此我说的关于你厨艺的话，你天然就会很在意，如果我对你有恶意，只用这套话术就能毁了你。
沈青衣就更容易被控制。她自小艰难，还被卖进了脏地方，是沈青云救了她出来，一手将她养大，还教会了她谋生的本事。
她本就对沈青云感恩戴德，又生怕再被卖掉，因此对沈青云臣服顺从。
这种时候，沈青云还用话术一点点控制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逃得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如果还是理解不了，就想想有些严父严母吧，他们自孩子懂事起便打压孩子，哪怕有些孩子最终能够逃脱这种贬低控制，可谋求父母认可，却成了他们一辈子对自己的苛求，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这样说，众人一下子就懂了。
清桃沉声道：“沈青云死得太便宜了！”
张大厨忍不住以拳砸掌心：“青衣姑娘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怎么就不反抗呢？她明明这么有本事啊！”
宋亦安摇头道：“我观察过她的那些所谓手下，他们虽然出身江湖，但对给人做事的流程却很熟悉，显然是给人干活拿钱的老手。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是有主人家的，只是后来被沈青衣用毒蛊控制了，这才不得不转投她的门下。
而沈青衣真正有能力用毒蛊控制人，是在她遇到白家村的人之后。换句话说，那时候她已经泥足深陷，沦为权贵玩物许久了。
如果换做我在她的位置，我想要谋取武者的助力，便只能选择玩弄我的那些权贵的手下。
而我需要做什么呢？除了一身皮囊，我没有任何可以算计这些江湖老手的本钱。
所以，一开始我只能选择出卖色相，拥有第一批听我的话的人，然后，我的人手渐渐多了，我会利用这些人，替我继续招揽更多的手下。”
张大厨听得心中酸涩：“她明明是好人家的女孩子，今年也才十五岁啊！被迫的也就算了，让她主动去……她该多难过！沈班主他真是害人不浅！”
他愤愤道：“亏得青衣姑娘心地善良，都闹成如今这样了，还给他供奉牌位，每天都不忘给他香火贡品。”
宋亦安揉了揉眉心：“不止是这些，没发现嘛，除了欺辱她的那些人，她还杀了好几个下人。”
她轻声道：“这丫头，在用她的方式，为沈青云做最后的事。”
季青临眉头紧皱：“……她想帮沈青云守住名声！”
宋亦安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可沈青衣从未说过一句沈青云的坏话，只一心把沈青云往为了保护她，而被宋府下人报复上说，可见她的心了。
她想让沈青云活着的时候，是众人眼中的霸王，死了之后，也仍旧还是为弟子报仇的、快意恩仇的侠士。为了达到她的这个目的，她不止会杀欺辱过她的权贵，还会杀所有可能知道沈青云出卖她的真相的所有人。”
张大厨张大了嘴：“这，这得杀多少人？”
宋亦安粗略算了算：“除却那些已经被判决的，还在外面逍遥法外的参与者，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了吧？”
总归是人过留声雁过留痕，那些享受美色的权贵们既想享受美人，又要维持正人君子的假象，自然需要其他人帮忙遮掩。
这么一来二去，牵扯进来的人便多了。
季青临神色凝重：“之前的下人联盟大案已经牵扯到了许多人，如果兹县继续大规模死人，恐怕会引起民间动荡，百姓惶惶不安。”
宋亦安道：“所以，得尽快想办法回兹县啊。”
季青临见宋亦安看着自己，撇开了脸：“沈青衣诡计多端，卑职不能放下殿下在此，独自回去破案。”
顿了顿，声音放轻：“卑职没有殿下的破案手段，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圣上有命，令卑职全职守护殿下安全。”
宋亦安仿佛看见了一只想摇尾巴还拼命克制的别扭大狗，指尖痒痒得险些想挼一把季大人的头顶。
她勉强忍忍：“咳，那什么，先想办法通知外面再说。狼烟怎么样？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烧屎干儿，不如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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