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卑劣，深入骨髓
跟沈青衣相处的这些日子，宋亦安从真正的沈青衣的性子里，看出来了她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也勘破了她身上的所有真相。
从张大厨这里确定之后，宋亦安确认了最后的几个疑点。
她心中酸胀到了极点。
沈青衣这一辈子，真的被沈青云这个人渣彻底毁了。
张大厨隐隐有些不安，但想想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说的哪里不对，让眼前这位殿下忽然就古怪危险了起来。
他小心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乖巧无比地只管闷头吃饭。
等吃完了饭，张大厨立刻站起来：“小人去洗碗！”竟有些欢呼的意思。
宋亦安想了想，没同意：“老张坐，把事儿说完了你再走。”
张大厨被这个老张给镇住了，下意识就坐下了。
宋亦安问道：“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就跟着我了。”
张大厨忙笑：“不不不，不会出意外的！”
殿下给出的条件，喜欢待在宫里就带了徒弟出来，然后专门在宫里给殿下做饭，偶尔跟殿下出来出差。
不喜欢待在宫里，就直接在殿下名下的酒楼里当大师傅，来去自由还有分成可以拿。
这天下间的厨子，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实在是圆满了。
所以，不会出意外，绝对不会出意外。
宋亦安笑道：“我也希望不会出意外，所以今儿你跟着听个故事，就当是你上的第一课。”
张大厨点头：“是。”
宋亦安看季青临和清桃：“先说说你们查到的事。”
季青临沉声道：“沈青衣当年被卖，是因为她嫡母受到了她小叔的挑拨，为的是白家村的族长之位。
而这个白家村，因为过分封闭缺少女子，族里的青壮年便在人贩子的带引下也成了人贩子。
他们通过给买来的女人下毒下蛊来控制被拐的女人，让这些女人为他们生儿育女，不能逃走。
白家村的一个村民下山买女人的时候，被沈青衣撞见，沈青衣认出了那个人，便跟踪他，得知了白家村买卖人口的事。
沈青衣便以此为威胁，让整个白家村听从她的命令，为她提供毒蛊，让她做成了后来的那些事。”
宋亦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清桃问道：“主子想到了什么？”
宋亦安叹了一口气：“沈青衣之前一直被动受到迫害，按理说，如果她一直都有如今的手段，早该翻身了，我一直没想明白，如今才算是真的懂了。
之前的沈青衣只是一个会一些药理、力气大一些的女子罢了，直到她把整个白家村拿捏住，她才真正有了反击的能力，也是那时候起，她开始杀人了。”
清桃茫然：“她杀人？不是沈青云为了保护她的清白，所以杀了黄草那些人吗？”
宋亦安摇头：“一开始我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沈青衣在宋府大开杀戒，还说了她被宋闵侮辱的事。”
她沉声道：“沈青衣说，宋闵欺辱她，是在她跟着沈青云去宋府要沈园那天。
按照她所说，那天她不止被一个人凌辱，以沈青云对她的重视，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
清桃狠狠皱眉：“沈青云是个懦夫，他为了拿回沈园，选择了让沈青衣忍气吞声。”
宋亦安冷笑道：“如果真的只是这样，我还只是看不起他而已，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沈青衣并非意外被侮辱，然后沈青云选择忍气吞声，而是……沈青云一开始就打的是献上沈青衣，用沈青衣来换沈园的主意！”
清桃惊呆了：“什么？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道：“沈青衣不止是他的关门弟子，还是他的女人啊！”
一旁的张大厨下巴都快听掉了。
什么？
什么跟什么？
他们说的都是什么？
沈青衣……跟沈班主？！！！
张大厨颇为窒息：“殿下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沈班主跟青衣姑娘，亲如父女啊！”
宋亦安摇头：“我倒希望是我弄错了，可惜并不是。”
她告诉了张大厨连接沈青衣房间和沈青云房间的密道，又说了沈青衣晚上常常半夜洗漱的事。
张大厨三观尽毁：“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宋亦安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以为，那条密道是沈青云用来私会沈青衣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沈园的生意极好，沈青云跟不少权贵都关系甚笃，有很多跟沈青云关系好的人，会夜晚留宿在沈园，听说，还会跟沈青云秉烛夜谈。”
张大厨猛地站起来：“他让青衣姑娘通过密道去他房间接客？！”
他不可置信：“沈班主那样宠爱青衣姑娘，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糟践她呢？”
宋亦安不答反问：“你常常给沈园的贵客们做客，又极擅长记住某些客人的口味，如今你好好想想，你做那些菜色的那天，沈青云就会凌晨或者半夜跑去厨房煮药膳？”
张大厨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了：“有，有三位贵客，他们来留宿的晚上，沈班主，班主他就……就会给青衣姑娘煮药膳。”
他满脸不可置信：“那药膳，那药膳是……”
第一次，他不忍心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甚至隐隐对这个真相感到害怕。
季青临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眼底满是寒意：“他很会演。”
宋亦安点头：“是啊，他太会演了，他骗过了所有人。”
那些真正知道沈青云真面目的，要么是为了利用沈青衣拉拢人脉，满足兽语，不会戳穿沈青云的伪装，要么就是沈青衣这个被PUA了整整十年的，被他亲手养大的女孩子，为了心爱的师父，也不会说出真相。
所以，沈青云骗过了所有人。
季青临许久没有说话，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交过朋友了，或许是因为从殿下这里得到了真心，让他放松了警惕，以至于真以为自己是个适合交朋友的人。
宋亦安莫名从季青临身上看到了被背叛的大狗的影子，安慰道：“季大人以诚待友没有错，我们只是想不到有人能够坏成这样，还演成那样。”
她叹气：“沈青云打动季大人的，本来就是惊人的演技，所以季大人被这样的演技骗了也没什么。
可假的自然是假的，经不起时间磨砺，季大人若是常在兹县，恐怕沈青云很快就演不下去了。”
张大厨若有所思地点头：“说起来，季大人在的时候，沈班主的确是没给青衣姑娘熬过药膳，我还以为是他跟季大人聊得太高兴，忘了呢。”
宋亦安拍拍季青临的肩膀：“所以啊季大人，沈青云明显是怕了你了，才不跟沈青衣说你的坏话。”
季青临哭笑不得：“多谢殿下宽慰，卑职会谨记这个教训。”
宋亦安笑道：“那也挺好，吃一堑长一智，咱俩共勉。”
两人想到最近被沈青衣骗的这种种，先是齐齐皱眉，然后齐齐笑了。
张大厨忍不住感叹：“沈班主完全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啊，白天让青衣姑娘唱戏赚钱，晚上又把她当妓子接客，半夜还给她煮避孕药……太贱了，真的是太下贱了！”
他愤愤拍桌子：“就这样让他死了可太便宜他了！他这样的人就应该……不对啊……”
张大厨愤怒的表情滞了滞：“既然青衣姑娘被沈班主这样糟践，可为什么她从来不说？青衣姑娘，她是真的很尊重沈班主啊！
那天沈班主演戏自刎出事，青衣姑娘险些跟着去了，要不是宋府那些人闯进来把咱们都赶走，说不定青衣姑娘办完沈班主的后事，就跟着去了。”
他满脸困惑：“哪怕是现在，青衣姑娘说起沈班主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儿仇恨啊！我还看见她每天跪在沈班主的灵堂里流眼泪，不舍极了。”
他殷切看向宋亦安：“会不会是哪里猜错了？”
宋亦安摇头：“我也希望是错的，可惜……”
她沉声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沈青衣很自卑，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你们仔细想想沈青云每次介绍沈青衣的时候说的话。”
张大厨苦思冥想，惭愧摇头：“小人想不明白。”
清桃也满脸茫然。这题对她来说实属超纲了。
季青临却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卑职曾经办过一个案子。一个小官家的公子娶了一个富商家的独生女。
外人都道那小公子对妻子爱护有加，温柔体贴，自妻子进门便一心一意只守着妻子，却不想那妻子仍旧放着好日子不过，自缢身亡。
连那女子的父母都觉得对不起女婿，不仅把女儿的嫁妆留给了女婿，还跟女婿家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直到那小公子的父亲牵扯到一起贪污案中，卑职查到那官员竟在如今娶的官家小姐之前，还有一个农户出身的妻子，且也是死于自杀。
卑职觉得蹊跷，便突击审讯了那小公子。那年轻人胆子不大，很快就招供了，原来是他父亲教他，每次妻子靠近时，就说妻子身上有臭味，并要表现出十分嫌弃的模样。
久而久之，那小公子便发现妻子从自信开朗变得郁郁寡欢，疑神疑鬼，每日恨不得泡在浴桶之中。
再后来，那小公子听父亲的话，对妻子的衣食住行，进行了方方面面不动声色地贬低，没多久，那小公子的妻子便自缢身亡了。
卑职又借此审讯了那官员，发现他用同样的手段对待原配妻子，原配妻子没多久便自杀死了。
殿下，沈青云是否对沈青衣用的便是这种话术？
他从小养着沈青衣，倘若自小便处处贬低沈青衣，又在生活上极照顾沈青衣，恐怕沈青衣即便明知痛苦，也还是逃脱不出沈青云的控制。”
宋亦安冷笑：“从沈青衣如今的性子看，沈青云恐怕早在十年前就开始贬低压迫她了。
十年前沈青云才二十岁，沈青衣也才不过五岁，能想到这种法子来驯服一个小女孩儿，可见他的卑劣，早就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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