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血债血偿
天还没亮，赵家峪外围的平原上已经站满了人。
独立团和358团的战士们并肩站在一起，连成灰色的人墙，延伸到山沟两侧。晨风从平原那头吹过来，把军旗吹得迎风招展，旗面在空中绷得像块鼓皮。
独立团驻扎到赵家峪，已经快两年了。
要是两年前来过的人再来看这支队伍，怕是根本认不出。
两年前，独立团的战士们端的是磨平了膛线的汉阳造，挎包里装的子弹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那时候的358团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阎老西不信任楚云飞，时不时就克扣物资。炮弹打一发就少一发，士兵的吃喝，也要靠楚云飞来想办法才能勉强维持。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站在最前排的连长们，个个脖子上挂着崭新的望远镜，手里都捧着块发光的屏幕。
几架无人机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盘旋在日军据点上空，把那里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交通壕、每一座暗堡都看得清清楚楚。
班长们的衣领上，则别着轻便的单兵对讲机。曾经那种靠吹号、打旗语，甚至靠通讯兵拿命去填的落后指挥方式，已经被更隐秘也更高效的实时语音通讯网彻底取代。
整个独立团，就像是一个被打通了所有神经末梢的巨人，如臂使指，指臂相连。
后方的炮兵阵地上，三十多门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
除了楚云飞原本带来的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剩下的，全是延安兵工厂在获得了现代机床和充足钢材后，日夜赶工下线的重型榴弹炮。
火炮的后方，一箱箱黄澄澄的炮弹堆积如山。
楚云飞站在炮弹堆前，嘴巴微微发干，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作为黄埔五期的精英将领，他这辈子打过不少仗。
但在国军序列里，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的踏实与激动。
让他激动的不是这些枪支、大炮，而是他终于可以彻底摒弃那些保存实力的肮脏算计，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地上，堂堂正正地在正面战场上，跟不可一世的日军主力打上一场！
李云龙看着楚云飞激动得发红的耳朵，笑着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老楚，要不你先讲两句？”
“好！”楚云飞沉吟了几秒，向前一步，“弟兄们，今天这一仗，我想先说几句。”
“你们都知道，我楚云飞是黄埔出来的，从军这些年，也打过不少仗了。”
“可在国军的时候，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明明他们的手里有枪，有炮，有子弹，也有愿意打仗的弟兄，可为什么防线一路退了又退，从东北一路退到了重庆？”
“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他们打，是为了功绩。不打，是为了保全自己。”
“而我们今天这一仗，并不是为了哪个团的荣誉，也不是为了我和李团长的战功。”
“我们为的，只是一件事——”
“让我们无辜死去的同胞，能够瞑目！”
楚云飞的喉咙忽地发梗，立刻侧身退后，把李云龙推到前面：“老李，你来。”
李云龙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步，破锣嗓子在山沟里回荡：“楚团长说的那些都是正理，我李云龙都同意。”
“不过咱老李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说不来那么多的大道理。”
“我就说一件事——”
李云龙猛地举起缴获来的指挥刀，指向远处隐在晨雾中的据点：“前些年，鬼子仗着飞机大炮，把咱们欺负得够呛！”
“但今天，咱们的穷日子到头了。”
“炮弹管够，咱们今天不打游击，就在这平原上，跟狗娘养的日本鬼子，硬碰硬地干上一场！”
“让它们血债——”
“血偿！！！”
驻守在这个平原据点的，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的一个精锐步兵大队。
炮楼的三层，铃木大佐正在吃早饭。
“大佐阁下，”副官站在门口汇报，“今晨例行巡逻无异常，支那人的游击队最近安静得很，卑职估计他们是被咱们的工事吓住了。”
铃木大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缓缓咬下一小口饭团，慢慢嚼着。
饭团是今早刚捏的，用的是从旁边村子里征来的米。
还是不如老家的米好吃。
铃木一边吃，一边撇了撇嘴。
“土八路就是土八路，”它咽下饭团，“在山里打冷枪还行，到了平原上，在蝗军的机枪和大炮面前，就是活靶子。让士兵们不用太紧张，好好休整。”
“哈依！”
副官转身刚要走，细长的尖啸声忽然从穿透了远处的天空，划得铃木的耳膜生疼。
“咻————”
铃木悚然一惊，随手丢掉饭团，从椅子上滚下来，扯着嗓子大喊：“敌袭！卧倒！”
副官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猛烈的冲击波就把它拍倒了。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地，直接把暗堡的顶掀掉了半截。
还没等铃木大佐喘过一口气，第二发炮弹也到了。
“轰！轰！轰！”
漫天炮弹如雨般落下，把铃木直接撕成了碎片。
如果铃木能看到，就会发现每一发炮弹都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外围的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爆炸声里。
橘红色的火球把碎土和残骸抛上天空，又哗啦啦落下来。
两公里外的临时指挥部里，楚云飞盯着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手里握着话筒，冷静地锁定了目标：“045，089，三发急速射。”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过后，两座暗堡消失了，只剩下漫天的烟尘。
“他娘的，打得好！吹冲锋号，跟老子冲——”李云龙盯着远处那片硝烟，眼睛立刻红了。
他刚抬起脚，忽然被楚云飞按住了肩膀。
“老李，不要急。”楚云飞朝着左翼方向扬了扬下巴，“别忘了，总部派来的援军，还没登场呢。”
话音刚落，李云龙的脚底板忽然震得有点发麻。
墨绿色的巨大轮廓，一辆接一辆地从晨雾里冒了出来。
坚实的履带滚滚向前，蛮横地碾过日军的铁丝网，如同撕碎一张废纸那样简单。
李云龙一激灵，挤到楚云飞的身边，瞪着眼死死地盯着屏幕：“真他娘的威风！把这些都记下来，回头送给旅长看看，咱这仗打得有多阔！”
从高空看下去，并肩冲锋的T-26像是一排用力挥出去的铁拳，把一切敢于挡在前面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鬼子根本都没想过八路军居然会有坦克这件事，据点外的壕沟挖得很是敷衍。
车身上刷着零一字样的坦克根本没有减速，车头扬起又落下，直接冲了过去。
零一号车如同箭头，带着左右两侧的坦克，狠狠地冲击着鬼子的防线。
炮塔旋转，放平。
“轰——！”
平射出的炮弹正中对面还在开枪的碉堡，碎砖烂瓦飞了满天，还砸倒了好几个抱着手榴弹冲锋的鬼子。
没有反坦克武器，它们抱着必死的信念，想要炸断坦克的履带。
但坦克上的机枪早已转到了合适的方向。
“哒哒哒哒——轰！”
鬼子的身上炸开一团团血花，仰天倒在地上。
它们怀里的手榴弹随即爆开，彻底收割了它们的性命。
坦克向前的脚步，根本没有被拖慢一丝一毫。
张大彪的一营跟在坦克侧后方，利用坦克的车身做掩护，交替向前推进。
那些残余的鬼子士兵，只要敢从掩体里冒头，就会被冲锋枪挨个点名。
“好！打得真他娘的好！”李云龙一边看，一边兴奋得直拍大腿。
从无人机回传的情况来看，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轰——！”
零一号坦克重重地撞向那堵已经被炸裂的高墙。
“哗啦啦啦！”
缺口打开了。
一营的战士们如潮水般涌入缺口，喊声与枪声在据点中回荡了几分钟，又慢慢安静下来。
红色信号弹倏地升起，拖着长长的尾迹穿过硝烟，在朝霞中缓缓落下。
李云龙兴奋地跨过缺口，踩着碎砖在硝烟里穿行，直奔那辆刚刚停下的零一号坦克。
坦克的装甲上划着大大小小的印迹，炮管还直冒热气。
李云龙踩着履带就往上爬，把炮塔拍得砰砰响：“好样的！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提气！出来，老子请你们喝二锅头！”
“你要请谁喝酒？！”
坦克的顶舱门猛地向上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军装、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硝烟的人影利落地从驾驶舱里钻了出来。
她摘下头盔，抖了抖两条大辫子，站在顶舱，低头笑吟吟地望着李云龙。
“秀……秀芹？！”李云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
下边的战士们也看清楚了，瞬间笑了起来。
张大彪悄悄吹了个长长的口哨，乐得腰都弯了。
李云龙听见下面的动静，挨个瞪了他们一眼。
等脑袋再转回来时，李云龙的黑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老李，快，拉我一把。”秀芹倒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刚才冲猛了，腿有点软。”
第一次驾驶坦克跟鬼子对战，秀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当时还没什么，战斗一结束，她这才发觉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
李云龙一咬牙，攥住秀芹的手腕。
秀芹的脚还没站稳，忽地就被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下面的起哄声更大了。
“嫂子打得好！”
“以后就让团长跟着嫂子冲！”
听着起哄声，李云龙出乎意料地没有骂人。
他抱着秀芹站在那里，闻着她身上的机油味，胸口那块坠了好多年的石头，忽地就不见了。
在他们的身后，晨风吹着红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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