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反攻
黄土飞扬的训练场上，一辆T-26坦克正如同脱缰的野马，粗暴地冲向那道接近四十度的高陡土坡。
“嗡隆隆——！”
履带在黄土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坦克的车头高高扬起，直指刺眼的烈日。
排气管喷着浓浓的黑烟，拖着沉重的车身，一寸寸地向上攀爬。
十米。
五米。
三米。
站在坡底下的王弼，手心里全是汗。
他死死地盯着那辆悬在半空中的钢铁巨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车头爬到了最高点，整台车子猛地一晃。
“轰！”
发动机的转速在短暂的下降后，突然发出一声顺畅而有力的轰鸣。
履带死死咬住坡顶的泥土，沉重的车身在半空中漂亮地一个前倾，稳稳地翻过了坡顶。
“太好了！”王弼兴奋地猛挥了一下拳头。
坦克绕过坡道，在王弼面前缓缓停下。
顶舱门被推开，秀芹满头大汗地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
高强度的室外训练，让她原本就不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工装上的油污洗都洗不掉，显得那双眼睛更亮得出奇。
“王院长，怎么样？”秀芹摘下头盔，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紧张又期待地盯着王弼。
“成了！”王弼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坦克侧面的装甲，“刚才那个坡，角度绝对超过了三十八度！发动机不仅没有熄火，而且在最高点的供油比之前都稳得多……秀芹同志，我们做到了！”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秀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之前，当着苏联教官伊万诺夫的面，秀芹提出了爬坡时发动机有迟滞感。
伊万诺夫虽然表面上敷衍了过去，但作为翻译的王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苏联人的慌乱与震惊。
作为交易的一部分，图纸是跟这批坦克一起送来的。
当晚，王弼一夜没睡，借着窑洞里的油灯光，把图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图纸，王弼忍不住一阵后怕。
别的地方不说，光是华北战场，需要爬坡上坎的地方就不少。
要是真让这些坦克带着毛病上战场，真不知道得出多少事！
惊出了一身冷汗的王弼立刻找到秀芹，肯定了她的猜想，并决定瞒着苏联教官，秘密启动一项改装计划。
因为当时这批坦克还没有完全交付，苏联人绝不会允许中国人在他们的工业骄傲上动刀子。
秀芹以需要高强度训练为理由，弄了一辆坦克出来，停放在单独的小车间中。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工程学院的几名骨干专家，除了睡觉和吃饭的时间之外，几乎都泡在了这辆坦克上，一次次地改装，一遍遍地尝试。
现在，刀子动完了，问题也解决了。
“到了战场上，这个小小的改动，也许就能救下咱们一个车组的命。”王弼满心感慨地拍了拍坦克的装甲，“秀芹同志，你这是立了大功啊！”
“王院长，我就是开开车……都是你们这些大知识分子图纸画得准，改得好。”秀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在工装上蹭了蹭手。
“行了，别谦虚了，咱们去接收新装备吧。”王弼笑着往工厂门口扬了扬下巴。
轰隆隆的柴油发动机声正从土路那头传来，最后的十辆坦克，也已经安全到达了。
“接收完这批坦克，苏联教官就要坐车回国了。”
“秀芹同志，从今天起，你的身份就不仅是延安工程学院的首席女机械师了。”
“啥？”秀芹吓得一激灵，“不让俺开坦克了？”
王弼哈哈一笑：“开，怎么不开！”
“由于你这段时间的优异表现，组织已经决定了——”
“你来当教员，尽快把咱们装甲营的驾驶水平给提上去，争取能早日开上战场！”
“是！”秀芹脚跟一磕，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1942年的这个夏天，对于整个中国抗日战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转折点。
整个陕甘宁边区，金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宛如一片涌动的金色海洋。
这是化肥和高产种子联合催生出的奇迹。
“老乡，今年的收成咋样啊？”
在延安城外的一片麦田边，穿着粗布衣裳的首长拿着一把刚从地里割下来的麦穗，仔细地看了又看。
“首长哎！俺活了快六十岁，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结实的麦穗！”老农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这一亩地打下来的粮食，顶得上过去的三四亩！再加上家里养的那些鸡和兔子，这日子，可是真有了盼头啦！”
首长哈哈大笑，将麦穗拢在手心里搓了搓，吹去谷壳，把饱满的麦粒细细地嚼了又嚼，没再说什么。
后勤部的报告里，没说错。
今年根据地夏粮大丰收，加上后续的预收粮，不仅能让全军将士顿顿吃饱，甚至足够支撑部队在最极端的封锁下打上三年！
仓里有粮，心里不慌。
更让首长们底气十足的，是部队装备的全面换代升级。
通过滇缅那条被美国人强压着打开的绿色通道，大量美制武器源源不断地进入延安。
再加上边区有煤有铁有石油，大力开矿之下，自制武器也流水般从林晓弄来的手工机床上淌出来。
曾经那些老旧的汉阳造、磨平了膛线的老套筒都不见了。
复装子弹的流水线日夜轰鸣，战士们挎包里的子弹终于从可怜的几发变成了沉甸甸的满编基数，手榴弹也能随便往腰带上插。
更该让敌人感到恐惧的，是炮兵的变化。
现代手工机床的精度就是再不够，也足以让兵工厂攒出上百门威力惊人的105毫米重型榴弹炮。
现在的八路军主力，已经从一支叫花子游击队，彻底蜕变成为了一支拥有重炮、坦克的正规军。
从单兵火力上看，甚至比国军中央军嫡系还强！
“是时候了。”
王家坪的作战指挥部里，首长们围坐在收音机旁，收听着太平洋上传来的战报。
美军在中途岛，一举击沉了日军四艘主力航母，打死打伤敌军无数。
“好！这下小日本在太平洋上的脊梁骨，算是被美国人给敲断了一大截！”身材高大的首长重重地在地图上一拍，“咱们也该动手了！”
“我同意！”儒雅首长笑呵呵地点了点东北方向，“在杨骥生同志的努力之下，关东军的士气低落得很。”
“加上美国这一动手，日本必须保证物资运输畅通。”
“几十万人被摁在南满铁路沿线，想南下增援，怕是分身乏术了！”
“我也同意，这正是咱们夺回华北的最好时机！”宽厚首长点点头，“老蒋不打，咱们打！”
指挥部里短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中间的首长。
首长抬起手，指尖顺着黄河的曲线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晋西北的那片平原上。
“同志们呐，这几年，我们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啊。”首长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日寇仗着几架飞机、几门铁炮，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百姓。”
“为了国家的大局，为了保存革命的火种，我们采取了敌进我退、避其锋芒的持久战方针。”
“退一步，是为了以后能进十步，进百步。”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同志们咽下了多少血水，受了多大的委屈，这笔账，我们是清清楚楚地记在账本上的！”
首长点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投向窗外的眼神慢慢明亮起来。
“好在现在的形势不同啰！”
“你们看看，咱们根据地的麦子黄了，百姓家里的粮食堆起来了，咱们八路军枪膛里的子弹，它也满了！不仅有子弹，咱们还有了重炮，有了坦克！”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首长转过身，大手猛地一挥：“我命令，整个华北敌后战场，从今天起，正式由战略相持阶段，全面转入战略反攻阶段！”
“这打响全面反攻的第一炮，就交给李云龙的独立团和楚云飞的358团！让他们给全军打个样，让那些还在做着大东亚共荣美梦的日本侵略者看看，当四万万觉醒的中国人民攥紧了拳头，他们就会被砸得粉身碎骨！”
……
“滴滴答答——”
急促的电报声在独立团团部里响起。
李云龙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用井水冲凉，听到电报员的喊声，他胡乱擦了一把脸，大步流星地冲进屋子。
赵刚和楚云飞已经围在桌前，看着刚刚译出的总部电文，激动得两眼放光。
“怎么说？总部下命令了？！”李云龙一看他俩的表情，就知道有大事了。
还是件大好事！
“没错！”赵刚把电文递给李云龙，“总部命令我们开出反攻日本的第一枪。明天，由我们主动出击，拔掉日军在晋西北平原上最大的那颗钉子——白庄据点！”
“当真？！”李云龙一目十行地看完电文，连上衣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快快快，告诉弟兄们，把枪都擦亮了，找鬼子算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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