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排队

“开饭啦！弟兄们，拿上家伙事儿，排队打饭！”

独立团的炊事员用平板小车推着巨大的保温木桶，在一营战士的护送下，踩着深过脚踝的积雪，哼哧哼哧地走进了358团的营区。

桶盖一掀开，孙明和战友们都愣住了。

他本以为今晚还是一碗看不见几粒米的清汤寡水，再配上两个咬不动的窝窝头。

不过至少能喝上碗热水，不至于翻来覆去一宿也睡不踏实。

但他万万没想到，桶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炖得烂糊糊的红烧肉块，还有小山一样的白米饭，半粒粗粮都没有！

“每人两勺米饭，一勺红烧肉，半勺肉汤！别挤！都有！”

炊事员挥舞着大铁勺，把一勺勺沉甸甸的红烧肉狠狠地扣在358团士兵递过来的洋瓷碗里。

孙明端着自己那个缺了个口的铁碗，看着里面堆得冒尖的米饭和那几块还在微微颤动的五花肉，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他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几个月前。

那次他们在山谷里冻饿交加地伏击鬼子观摩团，而李云龙的独立团战士，吃的就是这样有肉有菜的热乎饭！

当时他就和战友咽着口水羡慕过八路军的伙食，可没想到今天，比那次闻着还要香一百倍的红烧肉，竟然真的端到了他的面前。

而且，这肉给得毫无保留，根本没有长官在旁边先挑肥拣瘦，所有人拿到的分量一模一样！

孙明深深地吸了口气，风卷残云般地往嘴里扒，先来一口实打实的大肥肉，再来一口浸满了肉汤的白米饭……

香！

可真香啊！

比羊肉汤还香！

就在这几千号晋绥军士兵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几个穿着灰布军大衣的身影，踏着积雪走进了358团的营地。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手里端着个和士兵们一模一样的大海碗，一边走一边扒拉着米饭的李云龙。

赵刚同样端着碗，跟在李云龙身边。

358团的士兵们犹豫了一下，想要起身行礼，却又舍不得碗里的肉，有不少人干脆半站半蹲地撅在那里。

在国军的体制里，像团长这种级别的高级军官，不仅有专门的小灶，而且在士兵吃饭的时候，是绝不会纡尊降贵来到这种苦哈哈的基层的。

即便是楚云飞，虽然爱兵如子，但也始终端着一副儒将的架子，恪守着长官与士兵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行了，都坐好了稳稳当当地吃！”李云龙哈哈一笑，“今天这顿，就当给兄弟们接风了！”

此时的楚云飞，正站在远处的指挥所门前。

他端着警卫员送来的大碗，闻着炖肉的香味，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李云龙。

“他娘的，今天老王这土豆炖得可不够烂糊啊，老赵，你的怎么样？”李云龙满嘴都是油，一边嚼一边嚷嚷，还大摇大摆地在358团的士兵中间溜达。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在了一个靠在墙角的伤员面前。

那个士兵在辛庄被鬼子的流弹打穿了肩膀，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他的脸色依旧惨白，端着碗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连肉都快夹不稳了。

“怎么着，小兄弟，嫌肉肥下不去口？”李云龙脸对脸地蹲到那个伤兵面前，嘿嘿一笑，直接从自己那个大海碗里夹出两块最大的红烧肉，极其自然地放进了那个重伤员的碗里，“多吃肉才能长新肉！等伤养好了，跟着老子再去干他娘的小鬼子！”

他拍了拍那个伤员完好的那半边肩膀，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端着自己的碗笑呵呵地走了。

旁边，政委赵刚也把碗里还没吃的肉全都拨给了一个半大小子的碗里，然后摸了摸小子的脑袋，微笑着说道：“别噎着，慢慢吃。”

358团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满是惊诧，就连筷子都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手握几千人兵马、能让日军闻风丧胆的团长，一个是文化程度极高的燕大高材生政委。

可他们吃的饭，跟最底层的士兵是一模一样的。

而且他们会毫不介意地蹲下来，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肉，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伤兵！

官兵平等。

这个在政治宣传课上喊了无数遍的口号，忽然就撞进了他们的心坎里。

那个被分了肉的伤员看着碗里的五花肉，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把碗往身边一放，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孙明别过头去，默默地嚼着肉，只觉得越嚼越咸。

他三两口扒完了饭，把碗里的汤汁也喝得干干净净，在袖子上胡乱抹了抹眼睛和嘴巴，转身正要去收拾碗筷，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铁皮喇叭声。

张大彪一只脚踩在磨盘上，喊得震天响：“都别急着走！各营各连排好队，到打谷场那边领衣服！动作快点，领完了再回去睡觉！”

“领衣服？”孙明和几个老兵面面相觑，将信将疑地跟着人群，来到了打谷场的另一头。

明晃晃的大灯打在小山一样的棉服上，所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厚实的棉衣布料硬挺，领口和袖口还露着厚厚的毛边，看着就觉得暖和。

棉服旁边，是另一座棉鞋堆成的小山。

“俺的亲娘嘞！这得多少件啊？全发给咱们？”一个老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在果军混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富裕的补给！

在小山的前面，摆着几张长条桌。

林晓笑眯眯地坐在最中间的桌子旁，手里拿着一叠空白的花名册和一支钢笔，脸蛋让一旁的炭火映得红通通的。

“来，下一个！”林晓冲着队伍招了招手。

孙明有些局促地走上前，不太敢直视这个南洋林顾问的眼睛。

“别紧张，就是登个记。”林晓的声音温和清脆，“叫什么名字？”

“孙……孙明。”

“年龄多大了？老家是哪的？”林晓一边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一边随口问道。

“十九岁……山西灵石县的。”

林晓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只有十九岁却满脸沧桑的小伙子，眼神柔软了许多：“家里还有几口人？”

提到家人，孙明眼神一黯，声音低了下去：“没了……我爹被拉了壮丁，我娘病死了。我来当兵，就是想混口饭吃，顺便找找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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