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三板斧
358团的编制还在，可所有人都知道，改编是早晚的事。
但到底要怎么改编，大家暂时还拿不定主意。
如果按之前小规模改编的方式，把358团拆开，方便倒是方便，但一是怕楚云飞感觉自己被架空寒了心，二是浪费了这么个训练有素的团级建制。
但不拆的话，是让358团这建制完整、武器精良的三千多人，真去给独立团打下手？
还是让占了赵家峪地利的独立团让步，主随客便？
旅长想得头疼，干脆大手一挥，让李云龙当正团长，楚云飞暂居副职，剩下的自己看着办吧。
先磨合着看看，就算不成，至少也知道哪条路走不通了。
而且楚云飞这人耿直，就算磨合不来，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来，只要按住了李云龙不让他犯浑就行。
于是乎，两头牙口最利的猛虎，不得不硬生生地挤进了一个不足十个平方的指挥所里，日夜相对。
这哪是合兵一处？
这简直是把火药桶和雷管绑在了一起，才刚大半天的工夫，俩人就吵了七八回。
“李云龙！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防御纵深！”
指挥部的木门被震得嗡嗡作响。楚云飞指着墙上的布防图，指头激动得发颤：“我的十二门山炮，那是用来进行火力压制和掩护步兵冲锋的战略武器！你竟然让我把它们全部拆散了，分散部署在各个连的阵地侧翼，甚至还要求把炮口塞进那些狭窄的土窑里？！这叫炮兵阵地吗？这叫掩耳盗铃！一旦开战，火炮连射界都无法快速调整！”
楚云飞气得直揉眉心。
他黄埔五期学出来的那些大兵团步炮协同战术，放在这个满脑子都是游击战的土八路面前，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李云龙盘腿坐在炕上，正在用块破布擦他那支从鬼子那缴来的指挥刀，听到这话，他不紧不慢地翻了个白眼。
“你少他娘的给老子拽那些洋词儿！”李云龙一把将破布甩在炕桌上，唾沫星子横飞，“老子只知道，鬼子的飞机那是天天在天上转悠！你要是敢把那十二门宝贝大炮全集中摆在一个地方，还他娘的修得板板正正的，那就是给鬼子的轰炸机送活靶子！”
李云龙跳下土炕，指着楚云飞的鼻子就开喷：“不到半个钟头，你那炮兵阵地就得被炸成一堆烂铁！老子让你分散隐蔽，那是为了保命！只要人在炮在，管他什么射界不射界的，拉出来打两发就跑，这才是咱们打鬼子的看家本领！”
“简直是胡闹！游击习气！毫无章法！”楚云飞气得双颊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打仗从来就不讲章法！能杀鬼子的章法才是好章法！”李云龙脖子一梗，“反正现在老子是正团长，打仗的事儿，你得听我的！”
“你……不可理喻！”
两位长官在指挥所里掐得脸红脖子粗，下面的士兵们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才一个上午的工夫，矛盾就已经暴露了不少。
打个水要争谁先谁后，砍个柴要划清地界，甚至在狭窄的村道上走个对面，双方的士兵都会故意撞一下肩膀，然后横眉竖眼地互相对峙。
赵刚这一整天什么都没干，光顾着劝架了。
刚在这个营区折腾完，又得赶紧跑到那个防区去灭火。
可哪怕他这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嘴皮子都磨破了，讲破了大天，这几千号来自天南海北还接受了不同思想武装的糙汉子们，互相之间还是直瞪眼，收效甚微。
眼见着到了下午，灰蒙蒙的天空又飘起了大雪，气温骤降，哈口气都能瞬间结成白霜。
赵刚苦着脸，敲开了林晓的房门。
“林晓啊，我这政委，算是干到头了。”赵刚端起热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好不容易才缓了口气，“刚才为了一堆劈好的柴火，两边差点动了枪。这哪是来投奔咱们的，这简直是请了一群祖宗回来。你出的那个千金市骨的主意好是好，可这骨头，硌得我的牙都快碎了。”
林晓正在桌边写写算算，听到赵刚难得地发起牢骚，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又灌了壶水烧上。
“赵政委，你也是做思想工作的老手了，怎么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林晓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透着狡黠的笑意，“他们以前是吃阎长官的粮，穿蒋委员长的衣，受的是等级森严的长官压迫。你还真指望几句大道理，就能让他们立刻跟咱们称兄道弟？”
赵刚放下茶缸，虚心请教：“那你说怎么办？可别说找老李和楚云飞出面啊，他俩正掰扯掩体到底该怎么修，好悬没打起来。别说出面教育士兵，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还真用不上他俩。”林晓呵呵一笑，“简单，还是靠咱们那三板斧。”
……
傍晚时分，雪越下越大。
358团的营区里，士兵们裹着单薄的果军棉衣，冻得瑟瑟发抖。他们刚在辛庄打了一场血战，又连夜急行军几十里投奔过来。
很多人身上的衣服都刮破了，棉花不见了，就剩下一层皮，冷风一吹，整个人就像泡在冰窟窿里。
可按照国军以前的规矩，这个时候长官不来巡视，士兵们只能各自窝在营房里干熬着。
想换衣服？门都没有！
几个带伤的士兵捂着伤口，疼得不住地哼哼。
“这投奔了八路，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到哪去啊。”一个满脸胡茬的晋绥军老兵搓着手，吸溜着鼻涕抱怨道。
“嘘，少说两句，别让团座难办。”孙明叹了口气，眼神忽然有些发直，用力吸了两下鼻子，“这啥味儿？好香啊……”
不仅是他，整个营区的士兵都停下了低声的抱怨，纷纷抬起头。
咕噜——
无数吞口水的声音在营区里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好久没闻到过这么浓厚的肉香味了。
在国军的时候，军需处层层克扣，那些当官的中饱私囊，发到他们手里的军饷将将够买糙米填肚子，更别说吃肉了。
要不是楚云飞体恤下属，他们怕是连吃饱都难。
“估计是给团座接风吧，毕竟咱们初来乍到，至少也得做做样子。”老兵在孙明耳边嘟囔了一句，正要闭眼再眯一会，忽然被外面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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