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造反
徐克明躲在宪兵的盾牌后面，指着地上的辛连长，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竟然敢公然枪杀长官部的特派专员随从！这是谋逆的大罪！楚云飞，我现在以督导专员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把这个乱臣贼子就地正法！否则……否则，我就向二战区长官部、向重庆军事法庭控告你纵容部下哗变！我要让你们全家、让你们整个358团都去吃枪子儿！”
徐克明的叫嚣声在院子里回荡，像是一只围着人乱飞的绿头苍蝇，不断地挑战着所有人的神经。
孙有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上。
只要楚云飞一个眼神，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徐克明打成马蜂窝。
但楚云飞没有下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疯狗一样狂吠的徐克明，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这个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徐克明的谩骂、辛连长的哭喊、风的呼啸、宪兵拉动枪栓的咔哒声，全都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的目光越过徐克明，看向了黑沉沉的夜空。
在那片夜空里，他又一次看到了辛庄那直冲云霄的滚滚浓烟，看到了辛连长年迈的双亲在烈火中绝望的挣扎，看到了那些劫后余生的辛庄百姓跪在泥水里谢恩时的狼狈，还看到了……自己桌上那份满是冷冰冰的革职查办令。
赵家峪的那段对话，忽然莫名地从他的记忆中浮了出来。
“楚团长，”林晓的声音在楚云飞的记忆中轰然作响，一字一句，犹如洪钟大吕，“你所谓的忠，恕我直言，不过是古代封建君臣思想的延续，是忠于领袖、忠于党派的小忠。”
“而我所理解的忠，是忠于这个国家，忠于这片土地，忠于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正在受苦的百姓。这，才是大忠。”
轰——！
楚云飞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他楚云飞前半生自诩黄埔精英，自诩党国栋梁，事事以服从军令为天职，宁可自己受辱也要顾全大局。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同胞被屠杀还要思虑再三才敢开枪！
结果就是他打赢了胜仗反而要被卸磨杀驴！
结果就是他手下最英勇的连长，在父母双亲被鬼子屠戮后，还要遭到自己人的百般羞辱，最后被逼着自尽谢罪！
说什么保全大局，呵！
如果他今天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把辛连长交出去，或者亲手处决了他，那他楚云飞保全下来的，究竟是什么？
是阎老西那岌岌可危的军阀脸面？
是重庆方面那些纸上谈兵的妥协求全？
还是像徐克明这种脑满肠肥、视百姓如猪狗的贪官污吏的威风？
到头来，他所谓的忠诚，竟然成了这帮硕鼠吸血吃肉的保护伞！
难道他的忠，就是向这些卖国求荣的官僚低头？
就是眼看着部下的双亲惨死还要给凶手下跪？！
去他娘的！！！
“楚云飞！你聋了吗！我命令你立刻杀了他！否则我……”
徐克明看着沉默不语的楚云飞，以为楚云飞是怕了，得意地挺直了腰杆。
他推开前面的宪兵，径直走到楚云飞的面前，恶臭的口水几乎就要喷到楚云飞的脸上。
楚云飞缓缓地收回了望向天际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猪一样的徐克明。
那如同看死人般冰冷的目光，吓得徐克明缩了缩脖子：“楚……楚云飞，你干什么？”
楚云飞冷哼一声，将手伸向了自己腰间的枪套。
“咔哒。”
拔枪，上膛，枪口斜斜地垂向辛连长的方向。
徐克明脸上的恐惧瞬间消散，颤抖的横肉间满是得意：“这就对了！楚云飞，算你识相！赶紧一枪打死那个叛贼，然后再把自己绑起来，或许阎长官还能留你一条……”
“全尸”的“全”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楚云飞握枪的手臂一振，黑洞洞的枪口已然顶在了徐克明的眉心！
徐克明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那句还没说完的废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阵漏风的咯咯声。
那冰冷的枪口像是判官的勾魂笔，瞬间带走了他所有的体温。
“楚……楚云飞……你疯了！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二战区长官部的督导专员！我是阎长官派来的钦……钦差！”徐克明的双腿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着，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裆里弥漫开来。
跟在徐克明身边的十几个长官部宪兵全都吓傻了，他们慌乱地举起冲锋枪对准楚云飞。
“咔咔咔咔咔！”
几乎在同一瞬间，闻讯赶来的358团士兵都举起了枪。
上百把黑洞洞的枪口杀气四溢，从四面八方将这十几名宪兵死死地围在中间！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手指，瞬间就会被打成肉泥！
“楚某没疯。”
楚云飞盯着徐克明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冷得带着冰碴，寒意直往徐克明的骨头里剜。
“我只是刚刚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楚云飞的枪，是用来杀鬼子，用来保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的。”
“但我突然发现，如果不把你们这些躲在后面喝兵血、吃人肉、为了保住官帽子连祖宗都能卖的汉奸国贼清理干净，我们就算杀再多的鬼子，这个国家也迟早要完！”
“你不是说我的兵是土匪吗？你不是说我们要造反吗？”
“那楚某今天，就造一次反给你看看！”
“不！楚团长！有话好说！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饶……”徐克明发出了绝望的惨叫，拼命地想要后退。
“晚了。下去给辛庄的乡亲，还有辛连长的父母双亲，赔罪去吧！”
楚云飞眼底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大口径手枪弹疯狂地旋转着，直接掀飞了徐克明的天灵盖！
徐克明那猪一样蠢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面口袋，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泥泞的青石板上，红白相间的秽物溅了满地。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梆，梆梆……
徐克明带来的那十几名宪兵，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最高长官，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高举着双手，把枪丢在脚边，浑身发抖地跪了下去。
被按在地上的辛连长呆滞地看着这一切，连眼泪都忘了流。
院子里的士兵们也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知道团座护短，也知道团座性情刚烈。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向将“服从军令”视为生命的楚云飞，竟然会亲手击毙了二战区长官部的特派专员！
这已经不是抗命那么简单了……
这是彻底的决裂！
他楚云飞从此，在国军的体制内，将再无立足之地！
楚云飞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细细地擦掉枪身上的几丝血迹后，把手帕随手扔在徐克明的尸体上，又将手枪仔细地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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