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辛庄
楚云飞带人在落雁谷的高地上一连趴了几个小时，冻得手脚发麻，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报，原本在落雁谷附近活动的那个日军加强中队，也许因为天气太冷，昨天夜里就已经拔营，不知道转向哪里去了。
“通知部队，解除潜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楚云飞强压住心头的火气，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冷着脸下令，“从后山抄近道，返回大孤镇。”
一营的官兵们纷纷骂骂咧咧地从冻土里爬起来。
这帮跟着楚云飞被训练得嗷嗷叫的精锐，这段时间一直眼睁睁看着友军打仗，自己却只能窝在防区里，心里早就憋着一团邪火。
本以为今天能碰上鬼子干一仗泄泄火，结果又扑了个空。
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默默前行。
当先头部队翻过一座名叫黑松岭的山脊时，走在最前面的楚云飞突然停下了脚步。
风向变了。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顺着山脊那一侧吹来的风，直勾勾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全体隐蔽！”楚云飞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大部队迅速就地掩护，散布进山脊的灌木丛中。
楚云飞快步走到悬崖边缘，拔开几丛枯草，向下方的山谷望去。
这里是辛庄的后山。
辛庄，一个原本有着两三百户人家的宁静村落，不在任何战略要道上，也不属于任何正规军的防区。
就像是这片黄土地上的一块小石子似的，毫不起眼，也没有争夺的必要。
但此刻的辛庄，竟沦为了一片人间地狱。
滚滚的黑烟冲天而起，根本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百余名穿着黄呢子军装的日军，正像一群狂欢的恶鬼般在村子里肆虐。
是那支突然从落雁谷消失的日军加强中队！
他们并没有撤退，而是转移到了这个毫无防备的村庄进行屠杀！
“砰！砰！”
沉闷的三八式步枪枪声，夹杂着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清晰地传上山脊。
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将手无寸铁的村民从燃烧的房子里像赶羊一样到处驱赶。几个试图反抗的青壮年被当场用刺刀捅穿，鲜血染红了打谷场上的残雪。
一撮鬼子兵正肆意地将燃烧的火把扔进粮仓，另外几个鬼子拖拽着两名拼命挣扎的妇女，哈哈大笑着往旁边的磨坊里走去。
“这群畜生！”楚云飞的眼睛一下子红得滴血。
隐蔽在周围的士兵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粗重的喘息声在山脊上此起彼伏，所有的枪口都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山谷下方。
“团座，冷静啊！”参谋长方立功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楚云飞的胳膊，“您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满编的加强中队！不仅有两挺重机枪，还有掷弹筒！一旦枪声一响，我们就会彻底暴露！而且……这里不是我们的防区，一旦开火，我们就坐实了擅启战端的罪名，阎长官绝对不会放过您的！”
方立功的话很理智，理智得甚至有点冷血。
但，他说的全是实话。
在果军的体制里，为了几个平民去违抗最高军令，惹怒上峰，绝对是自寻死路。
楚云飞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方立功那张写满了权衡的脸，叹了口气。
“底下的百姓在流血，妇女在被糟蹋。”楚云飞眼底的怒意涌动，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语气却平静得如同讨论天气一般，“既然你不愿意去，我成全你。”
“我命令你立刻带着警卫回营，如实向上级汇报情况。无论后果如何，由我楚云飞一人承担！”楚云飞猛地甩开方立功的手，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并不洪亮，却字字掷地有声：“我楚云飞是个军人，更是个中国人！我身上的这身将官服，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供出来的！鬼子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造孽，如果我还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我楚云飞连个畜生都不如！”
楚云飞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身后那些早就按捺不住满眼怒火的358团士兵。
“弟兄们！”
“在！”一营的官兵们压低声音，但回应中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气。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下面那帮东洋杂碎，正在屠戮我们的父老乡亲！”楚云飞，“炮兵连，立刻构筑阵地，给我瞄准日军的重机枪阵地！”
“一连、二连，从两侧包抄，封死村口！三连跟我从正面压上去！把你们手里的冲锋枪全都给我端稳了！”
“今天，老子不要俘虏！给我把这帮畜生，全部送下地狱！”
“是！！！”
随着楚云飞的命令下达，358团这台装备精良的战争机器，在极度的愤怒中轰然启动。
炮兵连的官兵们动作麻利地在反斜面架起了四门六零迫击炮。炮长举着大拇指，快速测距校准。
“目标村口打谷场！距离七百八十米！三发急速射！”
“放！”
“嗵！嗵！嗵！嗵！”
四声沉闷的炮弹出膛声，瞬间打破了山野的死寂！
正在辛庄里狂欢的鬼子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鬼子中队长正站在一个石碾子上，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指挥刀，督促着士兵抢掠财物。
半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
“咻——”
经验丰富的老鬼子脸色大变，猛地往前一扑：“炮袭！卧倒！”
晚了。
“轰！轰！轰！轰！”
四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日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轰然炸开！
横飞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在打谷场周围清空出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那个站在石碾子上的鬼子中队长，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正中的炮弹撕成了两半，半截身子直接飞上了半空，重重地砸在燃烧的屋顶上。
“敌袭！敌袭！机枪掩护！”被炸懵的日军副官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疯狂地大吼着。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猛烈的钢铁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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