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拉练
年底，东京，日本帝国大本营。
位于地下的绝密会议室通风很差，刺鼻的烟味在低矮的天花板下飘来荡去，压抑得快要凝成实质。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陆军省和海军省的高级将领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躁与阴沉。
“砰！”
海军少将猛地将一份报告砸在长桌中央，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陆军将领，冷笑连连。
“这就是你们陆军号称固若金汤的情报网？上海梅机关竟然爆出通敌丑闻，还要靠当场击毙一个支那特务来遮掩这笔烂账！简直是大日本帝国军史上的奇耻大辱！”
“放肆！”对面的陆军参谋本部将领勃然大怒，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那也比你们海军强！在香港的绝对控制区内，你们不仅让人搬空了十来家工厂的重型设备，甚至连一艘最新式的巡逻艇，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炸成了两截！你们海军的防线难道是用纸糊的吗？！”
“你——！”
“够了！统统给我闭嘴！”
就在两派即将爆发更激烈的争吵时，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一名佩戴着中将军衔的军官猛地站起身。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面上，巨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执。
“帝国的颜面，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互相推诿消耗的！”中将环视着那些满脸怒容的军官，毫不掩饰心底的恼怒与失望，“香港和上海的受挫，恰恰说明了我们在支那战场的软弱！如今我们又同美国开战，石油禁运就像一条绞索，正在一点点勒紧帝国的脖子。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争吵了！”
他猛地转向身后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一把将指挥棒狠狠地戳在了南亚和太平洋的广袤海域上，激进的发言如机关枪一样飙出：“帝国唯有向南，向南亚和太平洋全面扩张，夺取那里的橡胶和石油，才能打破僵局，主导整场战争！”
“可是，”一名老成持重的陆军中将皱起眉头，“一旦我们向南太平洋大规模用兵，兵力势必空虚。如果重庆或者延安趁机与美国人达成全面妥协，形成统一战线，在大陆的后方狠狠捅上一刀，帝国将腹背受敌！”
“那就先敲碎他们的脊梁，让他们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中将转过身，眼中透出嗜血的凶光，“为了震慑中美两方，绝了他们联合的心思，大本营必须立刻下达最高级别的战略指令！以华北占领区为靶子，发动前所未有的大扫荡！”
“前所未有的扫荡？”
“烧光！杀光！抢光！”中将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六个字，“不需要俘虏，也不区分什么军民！用最彻底的毁灭，在华北制造出一片绝对的恐怖真空带！彻底锁死支那军队的生存空间，用高压态势把他们死死牵制在废墟里，让他们自顾不暇！”
稍显保守的将领脸色微变。
他们知道，一旦这道命令下达，帝国在大陆将再无转圜的余地。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但那些少壮派都太狂热了，狂热得如同天蝗最忠诚的疯狗。
想说不，就要有被狗撕咬的准备。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就依此议。向华北方面军下达指令，即刻执行三光政策。”
……
大孤镇，晋绥军358团团部。
宽敞的作战指挥室里，两个巨大的黄铜炭盆烧得通红，屋子里却并无半分暖意。
楚云飞穿着笔挺的将官服，双手死死地撑在巨大的军事沙盘边缘。
他那张平时总是透着儒雅与自信的面庞，此刻却紧紧地绷着，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
沙盘上，代表着日军动向的红色小旗，正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毒蚂蚁，肆无忌惮地在358团防区的边缘疯狂试探。
“立功兄，长官部那边怎么回的电？”楚云飞没有抬头。
站在他身后的参谋长方立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无奈地瞥了眼手中的电文。
“团座，这已经是您这五天来发出的第三封请战电报了。”方立功叹了口气，将最上面的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电文递了过去，“战区长官部的回复还是一样的。日军势大，扫荡猖獗，不可轻撄其锋。358团务必固守大孤镇防区，保存实力。没有战区司令长官部的明确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兵一卒。违令者，军法从事！”
楚云飞没有接那份电报，只是重重地捏起了拳头，直捏得手背青筋暴起，指甲都快要抠进掌心里。
“保存实力……好一个保存实力！”楚云飞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拳砸在沙盘的木框上，震得几面小旗摇晃着倒了下去，“日军区区一个加强中队，这两天倒像是在逛他们自家的后花园一样，顺着咱们团的防区边沿，到处烧杀抢掠！他们甚至把前哨都推到了落雁谷一带，距离我们的防区不到三十里！这叫保存实力？这叫缩头乌龟！”
方立功低下头，避开了楚云飞灼人的目光：“团座，卑职理解您的心情。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阎长官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一直对咱们这支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黄埔系部队心存芥蒂。重庆那边也是这意思，委座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出击。您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抗命，那就是授人以柄啊！”
“行了，别说了。”楚云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火，直起身来抓起衣架上的将官呢大衣披在肩上，“大孤镇离落雁谷太近了，如果鬼子突然转向，我们连个战略缓冲区都没有。”
他抓起桌上的手套：“命令一营，带上炮连，全副武装！跟我去落雁谷一线进行战备巡视拉练！我不主动出击，但我总得去自己防区的边缘看看，小鬼子到底想干什么！”
拉练两个字一出，方立功张了张嘴，知道劝不住，抓上大衣跟了出去。
半小时后，楚云飞亲率358团最精锐的一营和炮兵连，顶着刺骨的寒风，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大孤镇。
然而，这一趟巡视却让楚云飞憋了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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